“裘兄想必对怨兽也略知一二吧?”
裘仁远本来还想挑刺,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愣了愣,嘴却比脑子快,已经答出口:“知道又怎样。”
“怨兽目不能视物?”任满芳问。
裘仁远哼了一声:“……这倒没错。这畜生天生又聋又瞎,打一落地就只认得赤芝的味道,没了赤芝,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就对了,”任满芳垂下眼帘,看了眼赤芝,喃喃道,“裘兄方才说,赤芝沾水即死。万物生死,转化相通,赤芝遇水而枯,气味也碰水即散,反倒成了采摘的唯一生门。”
裘仁远的嘴角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把脸上那半干不湿的面巾撤下来,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草草抹了两把脸。
任满芳见状,也把自己的面巾摘下,折了两折,塞进袖口。
裘天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一番,也将脸上挂着的布扯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之前不是说不能摘吗,现在怎么又能摘了?”
裘仁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阵嫌弃:“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你运气真是好得不行。”
但他说完这话,竟大发好心,给裘天无解释了起来:
“赤芝被摘下后,孢子外散,人吸进去就会陷进幻境里。现在赤芝被包起来了,散出来的孢子沾着水就死了,外面剩下的那些,风一吹就散,也活不了多久。面巾戴不戴,已经没差别了。”
裘天无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并不愿听裘仁远这副教导的口吻,便又探头去瞧外面那头怨兽。
怨兽还在原地转圈,但步子越来越慢,脑袋也越垂越低。
裘仁远忽然感慨道:
“怨兽这东西,应天地怨气而生,好容易守着株赤芝,靠着幻境撑日子,如今赤芝没了,幻境也没了,怨气反噬,日夜折磨……估摸着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裘天无闻言,朝裘仁远投以一瞥,讶异于他竟能发出如此感伤。
但一转念,又心想这畜生倒也有几分可怜,活了这么些年,到头来不过是被一株草吊着命,草没了,命也没了,连个葬处都找不着。
他正琢磨着说句什么话缓和气氛,裘仁远再次开腔:
“这畜生的甲壳可是好东西啊,比玄铁还硬,市面上早炒出天价了。我方才骑在它背上的时候摸过了,颈后那块最厚,擦干净了,能卖上价。”
裘天无一时无语。
合着裘大爷你在怨兽背上骑半天,就为了这档子事啊。
亏他还以为裘仁远是个有良心的,要感叹什么“万物有灵”了。
再看裘仁远,眼睛半眯着,嘴角微扬,盘算道:“等论魁结束了我再回来找找,看它死哪儿了,回来没准还能赶上任家的拍卖。”
密阁论魁之后,在其历练的任氏子弟往往会带回不少战利品,是以任氏便在此时组织拍卖会和集市,供各家仙门交易。
论魁前后,各族各氏咸集于洞庭,也常有小辈趁着这段时间在洞庭周边游玩历练,玉泉山那次便是其一。
裘天无皮笑肉不笑,道:“您可真会过日子。”
裘仁远没理他,转过脸去,下巴朝任满芳一扬:“说归说,赤芝你总该还我了吧?”
任满芳闻言,居然笑道:“我敢给你,你敢接吗?”
说着,他将手往前一递,水幕跟着他的手微微倾斜,水珠颤了颤,离赤芝的距离陡然逼近。
裘仁远眼睛猛地一缩,往前蹿出半步:“等等等等——!”
他的声音劈了岔,尾音往上飘出一截,赧得他耳尖一红。
水幕稳稳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