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没熟。
任满芳看他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又很快平回去,伸出手,示意裘天无将兔肉串递给自己:“我来吧。”
接过兔肉,他又继续说道:“正如我所说的,头一天就冲上去抢赤芝的人不聪明,裘仁远去了也好,替咱们试试那怨兽的斤两。他功夫也不错,没准还能多耗几波人的体力——尝尝?”
裘天无将烤好的兔肉撕成条,扔进嘴里,看着洞外一顶顶帐篷立起。火焰星星点点,从他这个角度望出去,像一小片散落的野果子。
嚼了几下,裘天无突然皱起眉头:
“真难吃。”他把兔腿拿远了些端详着,“又干又柴,一点滋味没有,啃木头似的。”
任满芳不禁打趣道:“是我厨艺不精,让你见笑了。”
“跟你没关系。”裘天无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兔子这东西就不该拿来烤,爆炒还行,烤着吃简直糟蹋柴火。”
他说归说,一条兔腿没多会儿就啃干净了,骨头在手里转了两圈,随手丢进火堆里。火舌吞掉骨头,腾起一小股青烟。
他又去撕另一条腿。
裘天无并不饿。
他好歹也是个鬼,自诞生以来就没尝过饿的滋味,所以他对食物相当挑剔,碰见难吃的东西,再怎么磨,他也不会多吃一口。
可眼下他却不敢停嘴。
白天和任满芳闹了一回,人家却半点责难的意思也没有,衬得裘天无像个小肚鸡肠的怨妇。
主动道歉?
那更是万万不可,对面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就巴巴凑上去解释……
仿佛他很在意这件事似的,更像怨妇了!
于是,在这种情景之下,裘天无若是嘴里不塞点东西,两人面面相觑,倒有十一分的尴尬了。
裘天无吃完半只兔子,拿袖子擦了擦手,正准备起身去溪边洗把脸,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闷得很,像石头在地底下翻了个身,咕噜噜地滚过来,贴着地面震进人脚底板。
裘天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洞外那几顶帐篷里几乎同时窜出来好几个人影,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有人拿到赤芝了!”
这一声炸开,火堆旁的人呼啦啦站起来,几个年轻弟子拔腿就往谷底方向跑,连帐篷都没收。有人还在穿外袍,边跑边系腰带,灯笼歪歪斜斜地晃。
转眼的工夫,洞外就空了,只剩几堆将熄未熄的火炭在风里明明灭灭。
裘天无瞥了一眼任满芳,见他毫无动作,又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咔作响。
伸完懒腰,他又看向任满芳,却见人家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便夸张地咳了两声,道:“咳——咳!那什么,你说,裘仁远那小子真有这能耐?这才头一天。”
任满芳这才坐直了些:“怨兽体型大,动作不灵活。”他慢慢说,“只要有人引开它的注意,另一个人绕到后头摘赤芝,不算太难。”
“摘下来不难。”裘天无接过话头,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子,“难的是让摘下来的东西留在自己手里。”
他说完这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满芳接话。
洞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偶尔裂开一声细响。
裘天无回头去看,任满芳正盯着洞外出神,目光落在那片已经空荡荡的坡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咱们要不要也出去看看?”裘天无问,“总不能在这儿干坐着吧。”
任满芳把目光收回来,摇了摇头:“不急。现在正是他们劲儿最足的时候,谁拿到赤芝谁就是靶子。咱们凑上去,平白惹一身麻烦。”他顿了顿,“到明天夜里再说。”
裘天无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不再问了,转身朝洞外走去:“那我先去洗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