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天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沉了下来:“那就是我搞的鬼了。”
任满芳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裘天无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我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满芳知道,裘天无不是那种能被三两句漂亮话糊弄过去的人,灵气与他有关的事,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这十四年来,”任满芳的声音低了下去,“天地间的灵气在慢慢减少。最开始没人察觉,毕竟灵气这种东西,少了半分多了半分,寻常修士根本感觉不出来。可日子一长,差距便显出来了。新生代的小辈们修习十年,堪堪抵得上从前三五年的功夫。”
裘天无的眉头越皱越紧。
“咱们这一辈的,体内灵气也在慢慢流失,灵力一年比一年稀薄,修行多年的老家伙们倒还能撑一撑,可底子薄的、根基不稳的,已经在掉境界了。”
任满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随即转了话头:
“所以这次的密阁论魁,不会太难。”他终于把目光重新投回裘天无身上,“太难的题,任家现在的子弟做不出来。任凌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敢把门槛设得太高——万一全军覆没,丢的是她任家的脸。”
裘天无没有答话。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灵气变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死的那天?还是之后慢慢发生的?
他回来了,灵气似乎也跟着回来了——河婆得了充沛的灵力才暴起伤人。
他忽然觉得嘴里发干,舔了舔嘴唇,没滋没味的。
任满芳把茶杯里剩下的凉茶泼在地上,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推到裘天无面前。
“前辈,明日便是论魁了。早些歇着吧。”
裘天无瞥了一眼那杯茶,没喝。他转身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你走吧。我自个儿待会儿。”
任满芳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裘天无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手撑在膝盖上,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投在身后那面墙上,晃晃悠悠的。
他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任家后山那片开阔的平地上已经搭起了高台。
台子不大,四角插着任家的黄色旗幡,旗角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台下乌泱泱站了百来号人,有任家本族的子弟,有旁支裘家送来的参赛者,更外围是各世家派来观礼的使者和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嗡嗡声像一窝没睡醒的蜂。
裘天无站在人群里,打了个哈欠。昨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脑子里转的都是灵气、鬼气,搅得他稀里糊涂的,心底总不得安宁。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却没见到任满芳的身影。
——满芳不参加这次密阁论魁?
河婆事了后,他便和满芳各自分开,再没见面,一路匆匆忙忙,连满芳状态如何、是否受伤都没顾得上。
现今她莫名缺席,难道真是因为身上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