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满芳的指尖缩了一下,抬眼看他:“裘师兄要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太多,”裘天无严肃道,“你先撑一会儿,我去引开她。”
语罢,他便将手松开,没等任满芳回话,便先一步跨出了血圈。
火舌舔过他的裤腿,轻轻跳动几番,转瞬间便恢复原状。
庙外的天是亮的。
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满地清辉,四下树影婆娑,不失为一道美景。
河婆布下的结界已散,想必是对他们这行人势在必得了。
裘天无无心感叹月色,提了口气,御风上了一棵高树。
树冠浓密,枝桠粗壮。他落在一根横枝上,见满山景色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掌心,指腹刚准备蘸上去,又想起这上面混着任满芳的血,便龇了龇牙,直接将指腹划破,闭上眼,把血抹在了自己的额心。
“鬼踪——开!”
他的眼皮随着话音睁开。
眼前景象已不复从前。
山林颜色尽褪,天地间惟余丝丝缕缕的血色。
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惨白的眼球,嵌在猩红的穹顶里。
树根底下、草丛之间、石头缝里,蜷着无数个黑影,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全都伏在地面上,瑟瑟缩缩地蠕动。
裘天无抬起眼,看向最大的那个黑影。
她正盘踞在河婆庙之上,将整座庙宇盖住,几乎看不清砖瓦的形状。
裘天无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她。
“既已得了诏令——”
随着裘天无的声音响起,四面黑影渐渐颤抖起来。
“还不快滚过来!”
黑影纷纷抬头。
这些东西没有脸,仿佛一团模糊的雾气,只是雾气之中,隐约亮着稀稀拉拉的光点,多寡不一,此时均直勾勾地盯着裘天无。
紧接着,裘天无耳边便爆开铺天盖地的尖叫。
欢欣的叫、雀跃的叫、振奋的叫、狂喜的叫!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黑影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密密麻麻地朝裘天无汇拢。
裘天无站在树梢上,指腹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有些痒。
他俯视着脚下那片翻涌的浪潮,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到底还是用了这一招。
鬼王诏令。
哪怕他现在披着这么一副孱弱的人皮,流着这么一滩稀薄的凡人血,但魂魄里的那一缕鬼气,是他椒山鬼王的气息。
只要他愿意,方圆三里之内,所有游魂、残魄、散鬼,都得听他的。
诏令之下,鬼气滔天。
裘天无的视线仍锁在前方。
河婆的鬼气,正剥离河婆庙,徐徐朝裘天无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