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毕竟刚才球场上还棋逢对手呢,棋逢对手后一见如故也很有可能。
“他身材很好。”齐思昭忽然说。
这话像一记直球,砸得陆棉芝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着嘴“我我我”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还、还行吧,打篮球的人身材都挺好的……我挺爱画的,他们的动态都很漂亮,很容易出大透视的效果……”
齐思昭的目光沉了沉。
还行吧,打篮球的人身材都挺好的。
所以,那个画本里画的人,果然不一定是自己!
那些线条,那些肩颈弧线,那些被风吹起的衬衫下摆,也可能属于任何一个打篮球的人!
陈屿也打篮球,陈屿也穿白衬衫,陈屿也侧身站在逆光里笑。
齐思昭闭了一下眼。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第一次在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上,拿不准答案。
他一直以为那些画是他,每一张都是他!
可陆棉芝今天看陈屿的眼神,也那么专注,也那么亮!
难不成他还真是普信男来的!?
齐思昭的自尊心大受挫折,世界观正在重建中。
“所以,你喜欢看人打球。”齐思昭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陆棉芝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齐思昭把水瓶交到另一只手上,往前走了两步,和陆棉芝并肩站着。
他身上有汗味,有风里带来的体育馆特有的胶皮味,还有一点极淡的、只属于他本人的气息。
陆棉芝偷偷吸了一口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揣着满肚子的心事。
球馆里的声浪已经散了,外面的天光是干净的黄昏色,暖橘暖橘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陆棉芝,”齐思昭忽然开口,“今天下午你还有空吗?我想跟你出去喝杯咖啡可以吗?”
陆棉芝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来了。
遭了,没糊弄过去!
齐思昭肯定是看了画本,什么都知道了,这是兴师问罪单独审讯来了!
两个人出去讲这些,还给自己留了面子,不至于在学校丢脸吗?
连这种事都想的那么妥帖,果然学长人品真好吧!
陆棉芝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喉咙像被什么攥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现在苍白的解释一下,想说“那不是我本意”,想说他可以收回,想说“对不起”。
但齐思昭没有给他时间。
“那我们就出去吧。”齐思昭直截了当说。
陆棉芝眼睛一热,差点当场跪下去。
“我……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语无伦次,手指绞着衣摆,脸烧得像要滴血。
“我想的哪样?”齐思昭转头看他,语气仍旧平静。
陆棉芝快哭了:“就、就是……我真的是喜欢画画,爱好随手练习!练人体!真的!我画过很多人体!真的!所以你不用太在意……就当没看见行不行?我就是职业病,对……不是故意的……我画过很多人!”
他拼命否认,声音却越来越虚,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画明明每一张都是齐思昭,每一根线条都带着他藏不住的、满到溢出来的喜欢。
可此刻他只想逃,他怕齐思昭再问下去,怕对方看穿自己最后一层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