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昭以为对方腼腆,安慰道:“没事的,你很漂亮,只是一点采访而已。”
被安慰了的陆棉芝作为小“女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两个人继续往文澜楼走。
刚走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知是哪来的学生队伍,举着巨大的横幅喊着口号,横穿广场,人群一下子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涌过来。
陆棉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潮从后面推了一下,脚下没站稳,行李袋脱了手。
“小心。”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肩膀被另一只手护住,陆棉芝整个人被带着往旁边退了两步,堪堪躲开那群冲过来的人。
他的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肩头被轻轻按住。
齐思昭把他挡在里侧,另一只手还拎着他的行李袋,整个人像一道忽然立起来的屏障,把那些混乱和热浪都挡在了外面。
陆棉芝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锁骨,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柠檬味洗衣液在太阳下晒过之后的余味,又像是雪松的味道。
很独特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不敢动,心脏却跳得像要冲破肋骨。
人群从他们身边呼啦啦地涌过去,像一片浑浊的浪潮,而他们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安静得像一个被谁抠出来的角落。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齐思昭才松开他。
“没事吧?”他低头问。
陆棉芝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他发现自己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扣住的力度。那力度很有分寸,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从人流里拽出来。
“没事……”
就这一下,陆棉芝记了两年。此后无数次他远远看见齐思昭,都会下意识地去看他的那双手。骨节分明的,干净的,又稳又凉的一双手。
“到了,”齐思昭把行李袋放回他脚边,抬手朝前面指了指,“文澜楼,前面就是美术学院报到处。你要自己进去吗?那边有志愿者接的,不用担心。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排队了。”
陆棉芝想说什么,想说“学长,你叫什么名字”,想问“你以后还会来美术学院吗”,但他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吐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学长”。
齐思昭似乎笑了一下,很浅,和后来很多次一样,像湖面上一闪而过的风。
“不客气,先去吧。”他说完,转身走了。
陆棉芝站在文澜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婆娑的树影和熙攘的人群里。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蝉还在叫,行李箱的轮子还在身后发出难听的咯噔声。
可陆棉芝觉得,那天的天空蓝得过分,连从身边跑过的每一个陌生人都像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掌心全是汗。
九月的风忽然暖起来。
梦到这里结束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齐思昭的场景。
陆棉芝慢慢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仍然有点快,像梦里被人群冲散时的那几秒,还没过去。
桌边有杯晾好的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滚,脑子里只剩下齐思昭那句被风吹散的话。
“一个人走慢一点,能遇见很多意外的好事。”
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埋回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遇见你,算不算啊?”
此时,他的手机来了消息,陆棉芝点开一看,是室友陈屿发来的。
【白开水:棉芝,我今天下午有篮球赛啊,代表理学院出征去了,你可别忘了,上次答应我的,为我助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