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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面（第1页）

“今天晚间至明日白天中雪转大雪，预计三小时后气温下降5到8摄氏度，暴风雪橙色预警，中国气象局提醒您在此期间尽量减少外出，关紧门窗，做好防护措施——”

百货超市的旧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天气预报，万子嘉从货架上取下一袋面包，一桶泡面和一瓶水，放在收银台上，从口袋里抽出二十元现金放进收银台前的小铁盒子里。

百货超市的店主王老爷子没有儿女，用前半辈子的积蓄买下了这个超市来给自己养老，摆着个收音机能听上一整天。

用他的话讲，人老了，看手机眼睛花，不习惯用手机，你们这些小年轻能付现金就付现金，没带现金就当送你们的了。

也不知道是在做买卖还是做慈善。

“数据显示，从去年十月十四日起至今年一月四日因大雪引起的交通事故达一千六十二例，中国气象局再次提醒您，大雪期间尽量减少外出——”

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的声音响在滋滋的电流声中，王老爷子坐起身，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摇椅上，“今年真冷啊。”

老爷子从口中吐出一股哈气，用手抹了一把脸，“今天你们小区是不是要停电？”

万子嘉从小铁盒里拿走四个硬币，答道：“嗯，刚发的通知，说是电路维修需要停电，估计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您这儿买手电。”

万子嘉刚上研究生那天就搬出了学校宿舍，随便找了个小区住下。他是会做饭的，但他觉得做菜太麻烦，所以平时都是点外卖，不过因为大雪路滑，外卖停业，万子嘉又没有在家里囤食物的习惯，在电脑前敲了一天的论文，直到现在感到饿了才发现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

奈何小区内的超市都关了门，他也只能来王老爷子的百货超市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他运气还不错。

王老爷子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半梦半醒地喃喃道：“我记得哪年来着？前年？暴雨，山体滑坡直接把整个高速公路都埋了，当时死了好多人啊。这老天爷要你的命，你不给也不行。有时候这人啊，就得信命。”

万子嘉手一顿，没搭话，拿起面包推开了百货超市的门，扑面而来一阵寒风，大雪混着冰碴吹得脸生疼。万子嘉拢了拢衣领，撑起放在超市门口的伞走了出去。

大雪封路，从小区到超市原本可以从大道直接穿过去，现在却要从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的小路走过去。

路上结了冰，不注意就容易摔跤，万子嘉拐到一个十字路口。

这个十字路口修得很宽，平常都是靠信号灯控制车流，但现在不仅路上结了冰，连信号灯也被冻得罢工。

万子嘉踩上十字路，就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

要不是为了防止自己饿死在家里……

万子嘉撑着伞，黑着冻僵的脸在十字路口滑行。

他才不出这个门。

十字路口过了一半，风猛地变大，伞被吹得变形，万子嘉干脆收了伞，冰粒混着雪形成一场暴风，吹得万子嘉的衣领往脸上拍。他正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位置，稍稍一转头，就见信号灯的三个颜色突然同时闪了一下。

万子嘉皱着眉，正欲离开，便见信号灯开始发了疯地快速闪动，快到几乎混在一起变成诡异的颜色，大雪打在他身上，冷意从脊骨直蹿入大脑，几乎冻住了他全身的血液与神经。

“嘟！嘟！”

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在他脑海中炸开，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喷涌在每一个细胞中，似乎是被死神拽住了脚踝，万子嘉僵硬地扭过头去，却无法移动身体半分。

失控的小汽车在他眼中被一点点放大，发着刺目的白光，轮胎摩擦路面除了发出“刺啦”的声响外毫无作用。

“砰！”

几乎是一瞬间，他似乎是被撞飞了出去又重重落在地上，天地倒旋，万子嘉眼前一片漆黑，温热的鲜血止不住地从他身体中涌出，带走他仅有的体温。

剧烈的撞击几乎把五脏都震得粉碎，他甚至觉得呕出来的血里还混有他内脏的碎块。

疼痛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的意识正渐渐消散，□□上却又疼得无比清晰。

最后痛到极致，竟有一股诡异的轻松。

这里离百货商店不远，说不定王老爷子会听到声音来查看。万子嘉意识朦胧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