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离等二十余人夜住晓行,走了九日,人烟渐稀,有时途中没有驿站、客栈等,便在野外空地扎营。
陈离喜欢热闹,常和亲卫同住,但带了厉澜不方便,只能单独和厉澜住一帐。
他感觉厉澜像没吃过苦的,自然而然多照顾他一点。
很多亲卫感激厉大夫救了将军,一路上见他性子沉静,也敛起粗豪本性,在厉澜面前自觉轻声细语起来,虽维持不了几句,敬意是有了。
六七月正是一年最热时节,南方又多急雨,走在路上突然暴雨浇头,刚想躲,又过去了,可地面已有积水,太阳出来一蒸,又湿又热。
亲卫口中总念叨“还是北塞好”,念久了连厉澜也说“还是北塞好”。
第十三日,车马行进一片密林,走不多时,右侧传来激激水声,近在耳畔,像瀑布,被层层枝叶遮住。
陈离命大家下马,劈去斜枝,果见一条雪色瀑布挂在眼前,轰隆作响,四周激起濛濛细雨,洒在脸上,极是清凉。
陈离下令拴好车马,领着众人奔向瀑布。
众亲卫像刚出栏的大鹅一样嘎嘎嘎扑进水里,又喝又拍,裤子湿了大半,只有吴念等几个老成的落在后面。
陈离不下水,带着厉澜在岸边喝水、洗脸,水声混着“将军”“将军”的喊声迭起,偏过头,见不少亲卫站在水里,目光齐齐射向自己,像群湿了毛的狼,挥手轻笑道:“洗吧洗吧。”
众人轰然领命,哗啦啦奔到岸上,几下除去湿衣湿裤,光着身子跳进水里。
陈离笑着转过头,看见厉澜正脱衣服,吓得忙抓住他的手,道:“厉……厉大夫,你干什么?”
厉澜抬头看陈离,道:“洗澡,陈离,你不洗吗?”
陈离头疯摇:“不洗不洗不洗,刚才不是洗过脸了吗?”他说不出为什么不洗,只觉得把厉澜放进去太违和。
“我不想洗澡,你陪我好吗?”厉澜点点头,听劝地把衣服系上。
两人相对站了会儿。
陈离觉得这样侧对着一潭裸男,跟下去洗没什么区别,便道:“走,厉大夫,我们去找点吃的,看看林子里有没有什么野花野果、獐儿兔儿之类的。”
说着走出几步,又折回,等了等厉澜,带他回到歇马的地方,背了弓,佩上箭袋,往树林深处走去。
林中到处是不知名的鸟叫,不见有什么野物,陈离随便踢了几脚树,希望掉下几颗鸟蛋。
“南方野味我还没怎么吃过,看来是没口福了,连只青蛙都没有。”他找话说,有没有口福倒不在乎。
厉澜当真了,问:“陈离,你想吃什么?”
陈离听了,一下晃到厉澜面前歪着头看他,道:“厉大夫,你有办法吗?那就,那就逮到什么吃什么,我不挑食,虫子也行。”他怕厉澜抓不到,不想为难他。
厉澜又当真了,看陈离脸上满是好奇之色,抓着他手臂肯定道:“你有口福的。”
他一路上见到好几种能吸引动物的叶子,身边就有种叫悠罗的灌木。他折下几枝,将上面叶子片片摘下,堆在用脚踏出的小块空地上。
这做法陈离熟,猜他要点火,去旁边拾了点枯叶引火,刚想找火折子,见厉澜已从怀中摸出,想起是自己昨晚点完灯顺手给他的。
他分了会儿神,厉澜已将枯叶点燃塞入生叶堆下,拉着陈离躲到旁边的大树后,两人一上一下探头张望。
陈离很相信厉澜的医术,觉得有好戏看了,忍不住兴奋。
见源源不断的青烟从叶堆中冒出,贴地散开,心想,这叶子这么出烟,倒是可以做烽烟,耸耸鼻子,没闻到什么特殊味道,猜测这味道人闻不到。
想问厉澜这烟能引来什么,又担心出声吓走他的猎物,他许是第一次打猎,不能干扰。
厉澜后背贴着陈离,能听到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