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老旧的别墅区门口,“景园”两个大字阴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一条单薄的人影挂了电话,左右徘徊。
江泯在等人。
不久,一辆深蓝色的suv闯进视线,在他身边一个急停。车门大开,一个不高但长相憨憨的人影从车上窜下来,火急火燎赶到他身边。
“……你迟到了。”江泯敲了敲手机屏。
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字从0变成了1。
“不、不好意思。”
来人气喘吁吁,显然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
他把江泯拉到车后,擦擦额角的汗,几次三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大半夜的突然打电话,叫魂?”
“……”
那张和江泯有一丝相似的脸微微一赧。
他长得并不算好看,和江泯一对比,简直就是2D像素风和3D高清建模的区别。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血缘关系在某些角度若隐若现,比如薄得有些刻薄的嘴唇。
就在江泯即将不耐烦之际,男人张了张嘴,最终期期艾艾憋出来两个字:“……弟弟”。
江泯忍不住嗤笑,“弟弟?爽快点,别磨磨唧唧拐弯抹角套近乎。借钱吧?”
他直直看着男人,目光冷峻,甚至称得上阴森。
江俊熙被怼了个冷汗直流。
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小心观察着江泯的表情:“那个……就是我今天,去了成州——嗯,那个,爸的疗养院在那儿嘛,欠了六个月的费用了。”
他停住,不安地攥着手,等待江泯接话。
然而后者没有顺着话说的意思。
江泯掀起眼皮,轻笑了声,好像听见了什么乐子:“所以呢?找我要钱?”
“他干过什么,你也有数吧?江俊熙你当我傻子呢?你一个公司总裁,掏不出疗养院那点钱?基金股票呢?铺子呢?江建康那么多铺子可是几乎都拿走了,现在你找我哭穷?”
……这几年都赔干净了。
在他的冷冽视线里,江俊熙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解释了好一通。无非是什么公司没钱了,他尽力了云云,最后句尾落在了一个欠费数字上。
数字比预想的更加巨大,江泯额角一跳。
“这家疗养院是爸挑的,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不好。现在确实是付不起,我去想办法借了钱……但是还差三个月。”
这家疗养院寻常是存费扣款制,看在江建康的面子上,才允许他们年付。要是付不起,疗养院再打个官司,原本糟糕的公司财政势必会更加雪上加霜。
“……”
空气一时一片寂静。
江泯这个便宜哥哥的意思很明显,想让他把这部分钱垫上。
可问题是,他不想帮。
他自己现在也没什么钱,分红还剩的那些每年都还回去做了年终补贴。
……可公司情况不能再差下去了。
里面还有一些跟着高莉一路走上来的老人,他们也得吃饭,现在的形势和行情下如果公司垮了,以他们的年龄,大概没有办法找到下一份工作。
乌云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空气很闷,好像随时都要下雨。
江泯语气缓和了点:“卡号给我。另外欠条打好了签好字送到我家。”
江俊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麻溜地发来短信,看向江泯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某种单纯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