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此刻悦言当真就“若为自由故,一切都可抛”他大可以继续下楼去。
总归家里还有一个大人在,无论出什么事,比起他这样年纪的,要有用得多。
但悦言深吸一口气,相反,他转身就往楼上狂奔。
天不怕地不怕一人。往常基本只要林准陆一垂眸,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个一圈,还没来得及掉下来,悦言就不由自主地缴械投降。
这个定律如今亦是。
林准陆刚才着急追人,脚下没站稳,整个人顺着台阶滑滚下来。一侧膝盖狠狠磕在台阶棱角上,血正从伤口处慢慢渗出。
他出来得急,没戴耳蜗。此刻听不见动静,也没能呼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眶泛红,咬着唇一声不吭,只委屈又无助地望着楼梯下方。
悦言最后转过转角,一眼就看见林准陆蜷缩在上方台阶上。
林准陆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望了过来。
悦言上前蹲下身,去看他伤口,那种后怕还心有余悸:“小鹿。有没有摔疼?哪里难受?”
林准陆光看嘴型就能知道悦言在说什么,他摇摇头,小手却紧紧攥住悦言的衣角,不肯松开。
生怕眼前人又一次丢下自己。
悦言也是无奈,林准陆腿受伤大概是走不动。
虽说林准陆如今已经六岁,只不过由着从小的经历营养缺失,看着比同龄孩子还要小上一些。
悦言轻松把他抱起,一步步踩着楼梯往上走。
小小的人乖乖窝在悦言怀里,却牢牢环住他的脖颈。
他听不见。
这是物理层面上的实质意义。
整个世界安静又空旷,就好像只有怀里这一点温度是他唯一的依靠。
王妈一直候在门口,瞧见悦言他们的身影,视线立马被林准陆腿上的伤给吸引了注意力,“哎呦”了声,自语道“怎么摔成这样”,忙不迭想从悦言怀里接过林准陆。
但小孩环着林准陆脖子的手怎么也不肯送。
“没事。”悦言与王妈道:“就一点路。王妈,能帮我去拿医药箱过来吗?我大概腾不出手。”
王妈应声。
悦言抱着林准陆去客厅将他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撩起他的裤腿。小腿破皮,沾着灰尘。林准陆皮肤白,红肿淤青逐渐一大片,看着就格外让人心疼。
药箱放在家里固定位置,轻松一找便能拿,有悦言在旁,林准陆便不可能愿意让别人近身,王妈心里就算着急也只能在旁边干等着。
悦言用碘伏沾棉签先给他消毒。
楼下周齐估计等得久了,打电话给悦言,想问他什么时候好。
电话手表在手腕忽明忽灭。
林准陆注意到却不吭声,大概已经知道刚刚那样做已经是得寸进尺。寄人篱下本就应该安分,但他实在不愿意悦言离开才出此下策。
悦言站起身,林准陆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小手把他的衣服攥地更紧。
这时窗外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听见声音,悦言侧头望去。
阴晴霜雾雷,悦言最讨厌的是这样的阴雨天。灰蒙蒙压下来,雨却不肯痛快下,只一丝丝往骨头缝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