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水龙头。
水声一停,门外的喧闹便漫进来,游戏胜利的声音炸开,伴着顾川夸张的欢呼。
现实越是热闹鲜活,那场濒死的记忆就越显得刺骨清晰。
陆明琛抬手抹了把脸,脸上的水顺着下颌滴落,镜中人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惊醒后的慌乱褪得干干净净。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下意识掏出,屏幕亮起的刹那,“沈昭临”三个字直直刺进眼底。
心口猛地一缩,钝重地疼了一下。
陆明琛怔怔望着反复亮起暗下的屏幕,电话响了断、断了又响,固执得近乎偏执,一如电话那头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心底无声自嘲,他到底在怕什么?
几番无声拉锯,当铃声再度响起时,陆明琛还是按下了接听。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沈昭临带着怒火的质问便抢先传了过来。
“陆明琛!你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为什么不接?突然搬去学校住又是闹哪样?好好的家放着不回,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
陆明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是骤然重回这个节点,一切悲剧尚且没有上演,明明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却偏偏不知该如何迈步。
从前面对沈昭临,敷衍、冷待、算计,他样样做得得心应手。可如今重来一次,那些伤人的手段,他下意识再也用不出来。
迟迟等不到答复,沈昭临的语气愈发冷硬:“陆明琛,说话!”
半响,陆明琛垂下眼,语气带着点茫然:“沈昭临,我该说什么呢?”
“我问你,为什么搬走?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明琛喉结滚了滚,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我……”
尾音落下,听筒里又没了声。沈昭临最后那点耐心彻底耗尽,带着咬牙切齿的烦躁:“你说话啊?哑巴了?”
陆明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我倒是宁愿自己哑巴了。”
沈昭临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原本拔高的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低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一时间,听筒里只剩下两人错落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沈昭临才缓缓开口,透着一丝无力:“陆明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这句话上辈子也出现过,那时沈昭临站在雨里,问他同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句子,隔着生死,分毫不差。
陆明琛闭上眼,无视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沈昭临,我们分开吧。”
很久之后,沈昭临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一字一句:“陆明琛,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我没有开玩笑。”陆明琛的声音很轻,“这个结局,对谁都好。”
沈昭临没有接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陆明琛,我要见你。”
陆明琛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你不是在国外出差?”
“托你的福,行程提前结束了。”沈昭临嗤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