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天是从一场雨开始的。
雨不大,但下得绵密,像一张湿透的旧报纸,把整座城市裹在里面,闷得人喘不上气。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水晶灯流光婉转,满座宾客笑语喧阗,都在等着看这桩人人称羡的姻缘。
陆明琛站在长廊的阴影里,整个人就像个误入喜宴的局外人。他微微垂着眼,头顶的灯光顺着优越的眉骨往下落,在眼窝处压出一小片深邃的阴影。明明长了一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好皮相,此刻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沉郁。
陆婷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裙摆扫过地面,神情焦急:“哥,仪式马上开始了,姜家让人已经催几遍了,该入场了。”
陆明琛连头都没回,只是抬眼盯着长廊尽头的入口,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腕间冰凉的表盘。
“再等等。”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你,司仪那边……”
接连不断的催促像重锤敲在心上,陆明琛本就压抑着烦躁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失控的锐利。
“那就让他们往后延!”
这场婚约本就是演给外人看的戏,于他而言,沈昭临不到,一切便毫无意义。
陆婷怔怔望着眼前彻底乱了分寸的男人,眼底盛满酸涩的不忍,轻声开口:“哥,他不会来了。”
陆明琛仿若未闻,视线依旧停在门外,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
他不是没想过沈昭临不来,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他相信沈昭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订婚。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车鸣从门外传过来,陆明琛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陆明琛迈步朝外面走去。
他就知道,沈昭临会来。
可随着靠近,看清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时,陆明琛脚步不由得顿住。
来人是方闻洲。
陆明琛面色一沉,声音发哑:“沈昭临呢?他怎么没来……”
方闻洲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给陆明琛把话说完的机会,几步冲上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来得毫无预兆,又狠又重。
钝重的痛感席卷鼻梁,腥甜猛地涌上喉间。陆明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踉跄后退,鼻梁上的眼镜啪地掉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在静下来的长廊显得格外刺耳,
他抵着柱身稳住身形,眼底翻起一层戾气,抬眼看向来人:“方闻洲,你他妈发什么疯?!”
方闻洲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人抵在柱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几乎失控。
“疯的是你!陆明琛!”
“沈昭临死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在疗养院自杀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见你了!”
方闻洲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掐断,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嗡鸣,又高又细。
陆明琛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反手攥紧对方衣领,指节用力到青筋都看的分明。
“不可能。”他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发颤,“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骗你?”
方闻洲胸口剧烈起伏,嗓音压得嘶哑,几乎是咬着牙质问:“你明知道他现在受不了半点刺激,为什么还要把请柬送到他手上?!”
一句话,刺破陆明琛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