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万里,日暖风和。
枝头高处,开得早的一朵玉兰仰头看够了天上美景,于是顺风而去,飘落在地。
它任由微风吹着自己在地上打了个转,片刻后停住,花心朝向了翊宁宫中,一扇开着的窗……
暖阳铺在窗前,花香散入窗内。
就在如此和煦晴日,屋中竟死寂得让人见不到生气。
床榻上,苏景尘守在双眼紧闭的少年身边,紧紧抱住他,不肯放手。
此刻,他们躺在一起,就如对方离去前的那晚一样……
尽管理智告诉他,身边的人已经逝去,可他就是不愿相信。
他要守在他身边,等待着他醒来,等他再看自己一眼。
明知这是在自欺欺人,他也忍不住地乞求着愿望成真。
阿诺会醒过来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所以无论多么悲伤,多么心痛,他都不肯落下一滴泪来。
明明心中是那般难受……
那种感觉像是在心间横放了一根刺,它将人心刺得千疮百孔,且一时一刻,这份痛苦都在悄无声息地增长……
每当他喘息一次,每当他的心跳动一次,那些尖刺就仿佛是在顺着血液淌去全身各处,一下又一下,刺得人遍体鳞伤。
他不曾向人倾泻过半分苦楚,幼时遇到委屈与苛责时,他没有怨过;少时被利箭穿过血肉时,他没有恨过……就连一句“疼”,也极少说过,因为他从来不想让他人为他伤神。
唯独这一回不一样,他一遍又一遍抚过怀中人的脸庞,看着他紧闭着的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那种痛瞬间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这是他第一次想跟这个人说,好疼啊,他的心好疼啊……
为什么要“服毒自尽”,为什么要弃他而去……
他明明可以救他的,他明明已经有能力保护他了的。
而且……分明昨日他才同他说好,要一起回到翊宁宫,一起去看初春宫中的玉兰。
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不通为何此时自己落不下泪来。
就像之前许多次他忍下委屈不曾开口一样,那句“疼”还是被他自己拦在口边,混着流不下来的泪水与伤人的尖刺一道堵在了心间。
此时此刻,他哭不出来,他只是紧紧抱着他疼爱了十几年的人,不住地触碰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感受着他冰凉的体温。
…………
整整一日,他都是在这样反复的念头中度过。
他像是带着苏景诺躲到了此处,避开了室外一切纷杂聒噪,直至……
“嗡———”
一道沉闷冗长的钟声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苏景尘被这声音惊得从屋中走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听出了,这是皇宫的丧钟。
“嗡———”
“谁准许你们敲丧钟的?!阿诺他没有死……没有……你们怎么敢?”
翊宁宫前,许多人只能选择跪在地上听训。
自打昨日苏景诺出事后,苏景尘就变得一言不发,他不让太医再诊看这人的情况,也不再让任何人靠近他们二人。
于是他抱着苏景诺回了翊宁宫,一天一夜,没再让任何人“打扰”。
现下,还是他们在事发后第一次见到苏景尘。
彼时的他怀中仍抱着人,但自己却神色幽怨,再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下人们哪见过他这副模样,怕再惹得他不悦,于是都深深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