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想谈,想分开,我会尊重。但在那之前,我会把孩子照顾好,把该负的责任负完。】
陈品妍听着,眼泪终于滑下来,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点点头,把孩子抱得更紧,像是抱着自己最后的支点。
这份沉默让陈劲宇明白,伤害早已造成,不是三天的出走才开始,而是经年累月的无性与无话。
数周后,台北进入初春。
仁爱路那间高隐私咨商所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林予曦提早十分钟来到梁静姝的诊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离婚咨询的法律手册,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与宽裤,气质依旧疏离,却少了那份刻意的礼貌微笑。
她在等候区坐下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劲宇也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顶安全帽,看起来是从工地直接过来,轮廓深邃,胡渣修剪得比在岬角时干净。
两人在走廊相遇,没有约定,没有讯息,只是一个偶然。
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欲望的拉扯,没有仪式性的秽语,只有两个曾经在道德真空里赤裸相见的成年人,对彼此最诚实的认可。
梁静姝恰好从诊间走出来,齐耳短发烫着优雅的卷度,细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却温暖。
她看到两人站在走廊,像是并不意外,只是温柔地点头,语言精准且不带批判。
【两位都来了?今天走廊有点挤,要不要一前一后进来?还是想在外面先喝杯水?】她的声音沉静,坚信欲望无罪,却也从不提供廉价的修复建议。
林予曦轻声说她可以等,陈劲宇则把安全帽放在椅子上,示意女士优先,两人的体面不再是表演,而是一种真正的尊重。
就在此时,林予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蔚然传来讯息,头贴是她那头雾灰色的俐落短发,文字一如既往直率毒舌。
【林大策展人,离婚咨询的律师我帮你约好了,下周二下午三点,别又心软说要再想想。对了,书店这周的选书会你要不要回来主持?大家都很想你,但我先说,我不会帮你圆第二次谎,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我只负责帮你骂周奕丞。还有,记得去做抹片,别以为海风吹久了就不会感冒。】
林予曦看着那行字,鼻头有点酸,却笑了出来。
她抬头看向陈劲宇,把手机萤幕转过去给他看了一眼。
陈劲宇看了,也笑了,低声说,许小姐还是这么凶。
两人没有交换联络方式,没有约定未来,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关于岬角的话。
他们只是各自走进梁静姝的诊间,完成属于自己的咨商,然后各自走出大楼,搭上不同的捷运,回到各自的日常。
台北的夜色里,捷运的窗户倒映着城市的光,林予曦靠在车厢的栏杆上,感觉到手机里那张被自己偷偷存下来的海的照片,没有人传给她,是她自己在岬角最后一个清晨拍的。
她没有删除,也没有设为桌布,只是让它安静地留在相簿深处。
海会记得,而她也终于学会,自由从来不是不破碎,而是愿意承担破碎后的样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