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崔易简便开始依照她起草的那份契式誊写。
其实也算不得誊写。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所书契式上的一字一句,早在看第一遍时便已烙进了脑中。
可他还是忍不住要瞄上一眼,生怕自己哪个字写错了似的。
他总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出错。
他的字是方方正正的楷书,棱角分明,力透纸背。
同一份契式,落在他腕底,又是另一番森严风貌。
江淳之略略赏鉴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又开始翻箱倒柜,等她再回来坐下时,他手里那份契式也誊好了。
笔就握在他手里,她便对他道,“你先签字罢。”
于两份契式上都签好了名姓,崔易简照旧将唯一那管笔交还给江淳之。
他捏着笔杆上端,江淳之便只能捏着中段一处,就着那个位置开始落笔。
那并不是个舒坦的握笔姿势,可她竟也丝毫没有要调换一二的意思,就这么将就着,于两页纸上很快留下了两行行云流水般的墨迹。
搁下笔后,她轻轻吹了吹墨痕,叹道,“可惜没寻到可以画押的印泥。”
闻言,崔易简将食指递到唇边,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殷红的血珠立时渗了出来,他将血珠于指腹上涂抹均匀,面不改色。
江淳之一愣,正犹豫着要不要也咬破自己手指,崔易简却忽将他那根鲜血淋漓的食指伸了过来,悬停在她面前。
“做什么?”
“分你些血。”
江淳之踟蹰间,到底还是将手递了出去。
崔易简将食指倒悬在她食指上方,那根手指离她只一线之隔。
新鲜的血珠越聚越大,在他指尖颤颤巍巍地挂着。
像极了新雨初霁后檐下的积雨,在檐角摇摇欲坠地悬着。
人人都知它终将坠落,却不知何时坠落。
每每经过檐下,都免不了提心吊胆,生怕那雨珠不偏不倚浇了自己一脑袋。
然而,此刻两人都有些屏气凝神,盯着那枚血珠,等一场不可避免的、命中注定的坠落。
终于,血珠恋恋不舍地脱了先主,滴落在江淳之的指腹上。
她指尖忍不住微微一颤,也将鲜血于指腹上抹开,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江淳之。
三个字,被他的血封印。
契式一式两份,各自拿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