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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是可以再狼狈些的。
她绝望地想着。
这位小侯爷继续迈着要将她五脏六腑都要晃出来的步伐,不知要把她带向何处。
丝丝缕缕的药香掠过鼻间,由淡及浓,混着炭火烘出来的暖意,渐渐裹住了她冰凉的面颊。
她终于从颠簸中平躺了下来,脊背触到一片温热的褥子,像是落到简榻上,硬邦邦的,却比方才悬在半空里踏实得多。
“劳烦张医官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两根粗糙暖热的手指贴上了她的腕子,片刻,一道稍显苍老的声音已不假思索地开始说道,“回小侯爷,这位小娘子脉象细数而乱,有气随汗脱之象……”
“说明白些。”
“呃……就是单纯饿着了。”
半晌没人言语。
那张医官又自我怀疑地补了句,“而且……人应当已经醒了啊。”
江淳之一瞬间觉得似乎好些光束打在她脸上,面庞愈发灼灼如烧,不过,她依旧安静如尸地躺在那里。
直至两根粗糙的手指突然贴着她的上下眼睑扒拉,她再也绷不住,眼睫颤了颤,只得睁了眼。
眼前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医官,眉间皱纹深得像刻出来的,一双小眼却炯炯有神,见她睁眼便笑道:“醒了就好,往后可不能再这般饿着了。”
江淳之心里叹气:她何尝不想好好吃饭,是没得吃罢了。
她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终于恢复了些气力,便虚弱地撑着榻沿坐起身,余光里先瞥见一抹玄色衣摆,静静立在榻边三尺外。
顺着衣摆慢慢抬眼,见身旁那人立得笔直,身量颀长,她要仰着脖子,才能勉强够到他的面容。
他生得一副清朗骨相,眉骨清峭,瞳仁黑得澄净,似一汪墨潭,此刻他垂着眼,只以余光静静打量她,既守礼,又偏叫人无处遁形。
不过片刻,他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道,“两位表妹稍候片刻,我这便让栖梧居的女使会来接你们。”
“哦。”
“多谢。”
“小侯爷。”
她单个字单个字地往外蹦。
崔易简立在原地静候,半晌没听见她再蹦出其他字来,才撂下一句“不用谢”
,便转身而去,衣袍扫过屏风下摆,悄没声息地消失在素纱之后。
张医官取了一小罐蜜渍参片塞给她,让她先含着垫垫肚子,便也转到屏风后配药去了。
这偏院本是侯府药庐,庭中畦了几垄药圃,种着薄荷、牛膝与甘菊,晚风一过,满院清苦香。
正坐着嚼参片,忽听得外间脚步踉跄,一个小厮跌跌撞撞扑进来,隔着素纱屏风喊:“张医官!
快救命!
三老爷把二郎君打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