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你,你就死了。”“死了就死了。”沈砚沐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谢寒屿没有重复。“你再说一遍。”沈砚沐的声音变了。谢寒屿看着他。“死了就死了。”沈砚沐把烧饼拍在桌上。“啪”的一声,碎屑溅了一桌。烛火被气浪冲得晃了晃,差点灭了。苏晚晚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孟云起也抬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你死了我怎么办?”沈砚沐问。谢寒屿没有说话。“你死了谁给我煮粥?谁给我换药?谁走在我后面?”沈砚沐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死了谁管我?”谢寒屿看着他。“师父会管你。”“师父不爱说话。”“苏晚晚会管你。”“她有自己的事。”“孟云起——”“孟云起跟着苏晚晚跑了。”沈砚沐打断了他,“没人管我。只有你。”屋子里安静了。烛火不晃了。苏晚晚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孟云起低着头,嘴角也动了一下。谢寒屿看着沈砚沐,看了很久。“我不会死的。”他说。“你刚才说死了就死了。”“那是刚才。”“现在呢?”“现在不会了。”“为什么?”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看着沈砚沐,沈砚沐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隔着那个被拍碎的烧饼。沈砚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睡觉。”他说。谢寒屿站起来,走到炕边,在顾星成旁边躺下。沈砚沐坐在桌边,裹着被子,没有动。他看了谢寒屿一眼。谢寒屿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沈砚沐把蜡烛吹灭了。屋子里黑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谢寒屿的脸,谢寒屿的手,谢寒屿说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你死了我怎么办?”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谢寒屿死了怎么办?他想不出来。他的人生里一直有谢寒屿,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从山上到山下。他想不出没有谢寒屿的日子。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谢寒屿就在那边。在炕上,在师父旁边,离他不到十步。他没有走过去。他坐在椅子上,裹着被子,听着谢寒屿的呼吸声。很轻,很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拍子。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完)空气不一样了第二天早上,沈砚沐是被冻醒的。被子滑到了腰以下,脖子僵了,腰也酸了。谢寒屿不在炕上。顾星成还在睡,呼吸比昨天稳了很多。苏晚晚和孟云起也不在。沈砚沐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天刚蒙蒙亮,荒原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谢寒屿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醒了?”“嗯。”“锅里有粥。”沈砚沐愣了一下。“哪来的锅?”“其它屋子找到。”谢寒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圈青黑。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红痕。沈砚沐想问他昨晚睡了没有,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几点起的”。“比你早一点。”沈砚沐走进屋里。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盖掀开一角,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他拿碗盛了一碗,粥还烫,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小口。舌头被烫了一下,但没吐出来。谢寒屿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烫?”“不烫。”“你舌头伸出来了。”沈砚沐把舌头缩回去。“那是吹气。”谢寒屿没说话,从灶台上拿起另一只碗,盛了粥,放在桌上凉着。沈砚沐看着那只碗,又看了看谢寒屿。“你不吃?”“等你吃完。”“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不冲突。”谢寒屿没有接话。沈砚沐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粥还是烫,他舀了一勺,吹了又吹,送进嘴里。米粒已经煮化了,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想起在落雷镇的客栈里,谢寒屿每天早上也是这样。粥煮好了,蛋煎好了,端到他面前,然后坐在旁边等他吃完。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师弟给师兄做饭,应该的。现在他坐在这里,端着一碗烫嘴的白粥,忽然觉得不太对。不是粥不对,是他不对。他以前吃谢寒屿做的饭,心里想的是“师弟手艺又进步了”。今天他吃谢寒屿做的饭,心里想的是“他几点起来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