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转过身,走回师父身边。师父看了那个小孩一眼。“带回去?”“带回去。”陆辞远跟在他身后。顾远徵走在前面,陆辞远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好几步。沈砚沐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谢寒屿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沈砚沐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想知道。”沈砚沐想了想。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不需要想。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河滩上,浑身是伤,手里攥着石头——救他需要理由吗?“你当时快死了。”沈砚沐说。“所以呢?”“所以把你带回来,死了就浪费了。”谢寒屿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沈砚沐没有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就把目光移开了,看向远处的屋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要处理的事情——巡视、账目、还有一封凌家送来的信,信上写的是什么来着?“后来你为什么不跟我姓?”沈砚沐忽然问。谢寒屿看了他一眼。“你没让我跟你姓。”沈砚沐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没说过。他当时说的是“你叫什么名字”,陆辞远说“陆辞远”,他说“走吧”。他没有说“跟我姓顾”,也没有说“你以后就是顾家的人了”。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姓什么不重要,人在这里就行了。“师兄。”谢寒屿又叫了一声。“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救我,你现在会是什么样?”沈砚沐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没有发生的事想它干什么?“没想过。”“现在想。”“不想。”沈砚沐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午还有事。你去不去?”“去。”“那走吧。”他迈步往前走。谢寒屿跟在他身后。沈砚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想看一眼。看了,然后转回去,继续走。谢寒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沈砚沐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是一个固定的距离,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他从小就这样。走路不走神,吃饭不看书,睡觉不熬夜。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从不偏离。谢寒屿看着他,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和这台机器无关。但他不会说,说了也没用,这台机器不会懂。沈砚沐走在前面,谢寒屿跟在后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完)家主日常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不快不慢,不急不缓。沈砚沐每天早上卯时起床。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的身体里像装了一个漏壶,时辰一到,眼睛就睁开了,不早不晚。他穿好衣服,系好腰带,把头发束起来。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小就这样,是天生的。洗漱的水已经备好了,温的,不烫手。他不知道是谁备的,也许是仆人,也许是谢寒屿。他没问过。问了又怎样?谁备的不重要,水是温的就行。练功在院子里。顾家的术法以守护见长,不追求杀伤力,追求的是稳。沈砚沐站在院子中央,双手缓缓抬起,一道淡金色的结界从他掌心展开,像一把伞,慢慢撑开,笼罩了整个院子。结界的边缘微微颤动,像蜻蜓的翅膀。他维持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收了回来。金色的光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家主。”一个仆人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早饭好了。”沈砚沐点了点头,接过仆人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往饭堂走。饭堂在院子的东边,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谢寒屿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了中间的位置。沈砚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谢寒屿把书放下,也拿起了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有说话。吃到一半,沈砚沐忽然开口了。“昨天凌家送来的那封信,你看了吗?”“看了。”“怎么说?”“客气话。说久仰顾家家主威名,说有机会想登门拜访,说两家世代交好应当多多走动。”谢寒屿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菜谱,“最后问了一句,顾家对灵泉的分配有没有新的想法。”沈砚沐嚼着馒头想了想。“你怎么回的?”“还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