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捡的?”沈砚沐问。“脚下。到处都是。”沈砚沐低头一看。碎石堆里确实嵌着这种石头,圆溜溜的,刻着同样的符号。他刚才走过的时候以为只是普通的石子,没有在意。现在仔细看,每隔几步就有一块。像路标一样,排成一条看不见的线,指向北边。“这是引路石。”谢寒屿说,“灵汐族的东西。用来指引方向,不会让人迷路。”“那现在是用来让我们迷路?”“不是迷路。是指定方向,不管我们怎么走,只要踩到这些石头,就会被引到同一个地方。”沈砚沐蹲下来,捡起一块引路石,握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但不像普通的石头那么凉。它有一种温度,不是冷热的那种温度。是它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把它们捡了。”沈砚沐说。四个人弯着腰,把碎石堆里的引路石一块一块地捡出来。苏晚晚捡了七八块,孟云起捡了十几块,谢寒屿捡了二十几块,沈砚沐也捡了十几块。他把石头摞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风从北边灌过来,石头纹丝不动。它们太重了,或者太倔了。“现在呢?”苏晚晚问。沈砚沐看了看北边,又看了看南边。南边是石碑林,他们刚从那里出来。北边是天泉,陆辞远在那里等他。东边和西边都是荒原,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往东走。”他说。五个人往东走。没有引路石。地面上的碎石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圆溜溜的、刻着符号的石头。沈砚沐走了一会儿,觉得这次应该对了。没有石头引路,就不会被引到天泉。他们可以找个村子,让师父休息,然后商量下一步怎么办。他走了大约一刻钟。然后他看见了那块像狗一样的石头。他停下来。谢寒屿也停了下来。“还是绕回来了。”谢寒屿说。沈砚沐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它蹲在那里,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像一只在打盹的狗。它不知道自己被人恨上了。“捡了引路石也没用。”谢寒屿说,“路已经改了。不是石头在引路,是这片地在引路。不管我们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天泉。”沈砚沐把顾星成从地上扶起来。师父的身体还是那么沉,头还是那么垂着。他看着师父的脸,看着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那就去天泉。”他说。苏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孟云起看着她,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很紧。五个人往北走。这一次没有绕路。路是直的,像被人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碎石踩在脚下,哗啦哗啦地响。天边的云从灰白色变成灰黑色,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西了,把整个荒原照成一种浑浊的暗金色。远远的,他看见了天泉。天泉是一座高台,灰白色的石头垒成的,一层一层地往上收,像一座被削平了的金字塔。高台顶上有一个凹槽,圆形的,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站进去。凹槽周围刻满了纹路,和引路石上的符号一样,弯弯曲曲的,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高台下面站着人,有许多穿着黑色的衣袍,戴着黑色的面具的黑衣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从高台的台阶一直排到荒原上。他们手里拿着火把,火光照在黑色的面具上,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光。陆辞远站在高台的最上面,站在那个圆形凹槽的旁边。他已经摘了面具。沈砚沐第一次看见他的整张脸——和谢寒屿有几分相似,眉眼更细,嘴唇更薄。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见沈砚沐,笑了。“我说过,天泉见。”沈砚沐没有接话。陆辞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寒屿,又看了看苏晚晚和孟云起,最后看了看顾星成。“把人带上来。”他说。那些穿着黑色衣袍的人动了。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像一群在草原上围猎的狼,不急着扑,先把猎物圈住。沈砚沐想跑,但往哪跑?四面八方都是他们。他想架着顾星成冲出去,但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了。他架着师父走了太久了。谢寒屿挡在他面前。“让开。”谢寒屿说。那些黑衣人没有让开。他们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圈子越来越小。沈砚沐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铁锈的味道,汗的味道,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别伤他们。”陆辞远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把沈砚沐带上来就行。其他人关起来。”谢寒屿动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沈砚沐没有看清。一个黑衣人的手腕被他扣住了,往下一压,那人手里的刀掉了。谢寒屿顺势一推,那人往后倒,撞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