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屿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拆纱布。他的手指很稳,每一圈都拆得小心翼翼,像在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的包装。拆完之后他看了看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药瓶,把药粉均匀地撒上去。沈砚沐看着谢寒屿低头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手指灵巧地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他想把目光移开,但移不开。他的眼睛像被粘住了,粘在谢寒屿的脸上、手上、每一个动作上。他完了。沈砚沐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真的生病了。不是身体生病,是脑子生病。师弟给他包扎伤口,他居然觉得——觉得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师弟,不应该用这种心跳听师弟说话,不应该在师弟碰他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好了。”谢寒屿松开他的手,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饭。”沈砚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嘴,刚好入口。米粒已经煮化了,稠稠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以前喝过无数次谢寒屿煮的粥,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今天这碗粥,他觉得比平时的甜。“好吃吗?”谢寒屿问。“好吃。”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沈砚沐看见那个弧度,心跳又快了几拍。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不敢再看。吃完早饭,沈砚沐去隔壁看师父。顾星成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茶已经凉了,杯口没有一丝热气。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砚沐身上——先看脸,然后看手上的纱布,然后看他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青色外袍。“手还疼吗?”顾星成问。“不疼了。”“纱布谁换的?”“寒屿。”顾星成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件青色外袍上移开,看向窗外。沈砚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苦的。“师父。”沈砚沐开口了。“嗯。”“那个戴面具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星成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开口。“那天我下山,是收到了一封信。”他说,“信上写着一句话——‘我知道你师姐当年是怎么死的。’”沈砚沐的手顿了一下,师父的师姐,那是他娘?“我父亲是顾家家主,当年娶了我娘温明舒,”顾星成说,“当年灵汐族大乱,他们很多族人都逃出来了,我娘当时就带着她在路途中救的灵汐族人,也就是你娘来到了顾家领地,父亲母亲成亲后,父亲也顺理成章的教她术法,我也喊她师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很温柔,对我很好。”沈砚沐没有说话,等师父继续说。“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当年亲眼目睹父亲杀了师姐,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什么原因让父亲痛下杀手,所以我就去了。”顾星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到了约定的地方,他确实告诉了我当年的真相,但我还是被他抓走了,我不是他的对手。”沈砚沐的心提了起来。“他对你动手了?”顾星成摇了摇头。“他本来想动手的,他已经把我带到凌家天泉了,”顾星成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但他一直盯着我的脸,之后收手了,把我带到了矿场。”沈砚沐看着师父的脸。那张脸,眉眼精致,轮廓柔和,确实长得很好看。“他没有伤我,”顾星成说,“他把我困在阵法里。每天有人送饭送水,没有为难过我,他说他刚好等一个人。”沈砚沐想起那个人看谢寒屿的眼神,那种“你和我是同一类人”的眼神。他不喜欢那种眼神,他不喜欢有人用那种“我懂你”的眼神看谢寒屿。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砚沐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看谢寒屿?他凭什么不喜欢?谢寒屿又不是他的——是什么?沈砚沐没想下去,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想下去。但他心里那个声音又在说了:沈砚沐,你真的病了。他回屋的时候,谢寒屿正坐在他的床上。谢寒屿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沈砚沐那件灰色外袍,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什么。沈砚沐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缝袖口。那件外袍的袖口磨开了一道口子,不大,但不管的话会越磨越大。“你还会缝衣服?”沈砚沐问。谢寒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教过。”沈砚沐想起来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谢寒屿拿着一件破了的衣服来找他,说“师兄,破了”。他当时正在做饭,满手是油,没空帮他缝,就教了他怎么穿针、怎么打结、怎么走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