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屿点了点头,蹲下来,继续用小刀划着阵法的纹路。沈砚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做?”为什么要问谢寒屿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是问他?沈砚沐想不明白,就没有再想。他蹲下来,隔着那圈红色的光,看着师父。顾星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师父。”沈砚沐轻声叫了一句。顾星成没有应。“我们很快就带你回家。”他说。顾星成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石室里的白光静静地照着四个人,一个在阵里闭着眼睛,一个在阵外蹲着,一个在破阵,还有一个在暗处,等着看一场好戏。沈砚沐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结局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师父一个人待在那个椅子上。也不会让谢寒屿一个人面对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他是师兄。师兄要照顾好所有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完)破阵半个时辰过去了。谢寒屿蹲在阵法边缘,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沿着那道发光的纹路划下去。地面上的红线已经被他划断了大半,剩下的几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段亮一段暗,忽明忽灭的,像垂死之人的呼吸。沈砚沐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纹路,什么都看不懂。他只知道谢寒屿的手很稳,那把刀在他手里翻来转去,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不深不浅,刚好把发光的纹路切断。“快了。”谢寒屿说。沈砚沐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因为他注意到,谢寒屿说“快了”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他问。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的刀尖停在最后一根纹路上,没有划下去。“师兄。”他说。“嗯。”“把你的手给我。”沈砚沐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谢寒屿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在沈砚沐的掌心里按了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触感微凉,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练刀留下的。“这只手。”谢寒屿说。他没有松开沈砚沐的手腕,拇指在腕骨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什么?”“你刚才碰阵法的那只手。”沈砚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上那个小红点还在,像被针扎过的痕迹,不疼,但红得很显眼。谢寒屿把他的手拉过来,手掌覆盖在手背上,把他的掌心按在最后一根纹路上。那个动作很慢,慢到沈砚沐能感觉到谢寒屿手指的每一寸温度。“可能会疼。”谢寒屿说。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沈砚沐的脸,目光落在那只被他握着的手上,但他的拇指还在沈砚沐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提前安抚。沈砚沐的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一股刺痛传来,像被人拿刀在肉里搅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本能地蜷缩,想要缩回来——谢寒屿没有让他缩。他的手覆在沈砚沐的手背上,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紧紧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只微凉的手把沈砚沐的整只手都包住了。“别松。”谢寒屿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砚沐能听见。沈砚沐的心跳漏了一拍。师弟握他手的这个方式,感觉很奇怪。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严丝合缝的,像两把钥匙齿对齿地咬在一起。掌心的皮肤裂开了。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纹路往外蔓延。沈砚沐的手开始发抖,他体内的灵力在往外涌,顺着掌心的伤口往外泄。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扎了个洞的水囊,里面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空。谢寒屿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沈砚沐能感觉到他指节上的每一根骨头,紧到两个人的脉搏隔着皮肤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沈砚沐的视线开始模糊,因为失血,他的脸在发白,手指在发凉,意识开始变得像隔了一层雾。他听见师父在阵法里面喊他,但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好像是“阿沐”,又好像是“松手”。他想说“我不松”,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谢寒屿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把沈砚沐正在往后仰的头稳稳地接住了。沈砚沐的后脑勺靠在谢寒屿的掌心里,头发被他的手指轻轻拢着。他们靠的很近,近到沈砚沐能感觉到谢寒屿呼吸的温度,拂过他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