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低下头,把手指缩进袖子里。“没想过。”她说。“那你现在想。”苏晚晚想了想。“洒脱的吧。”她说,“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不被人管着的。”沈砚沐想了想她说的话,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那个人走在路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看见野兔就想打,打了又不会处理。那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但每次说错话都会改口,改得笨拙又真诚。那个人把自己的外袍让给别人当枕头,自己靠着树干睡,睡相还不好。沈砚沐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打盹的孟云起。他的头又歪了,歪到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角度,但他睡得很香,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洒脱的。”沈砚沐重复了一遍,“那确实挺适合你的。”苏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孟云起,迅速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我没说他。”她说。“我也没说你说了谁。”沈砚沐说。苏晚晚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沈砚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针线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火堆旁边加了几根柴火。火势又旺了一些,把营地照得更亮了。苏晚晚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沈砚沐的背影。他的身量很高,肩膀宽宽的,站姿很正,像一棵松树。他往火堆里加柴火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没有溅出一颗火星。“沈公子。”她又叫了一声。“嗯?”“你有没有想过,你师弟他——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沈砚沐转过身,看着她。“什么意思?”苏晚晚想了想该怎么措辞。“我是说——他对你,可能和对别人不太一样。”沈砚沐皱了皱眉。“他本来就对别人和对我不一样。我是他师兄,他当然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苏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火堆对面的谢寒屿。谢寒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画地图了,他低着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点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数。苏晚晚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刚才谢寒屿说的那个“嗯”告诉沈砚沐。你师弟喜欢你。他自己说的。就一个字,但那个字比一万个字都重。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答应过谢寒屿不会说。而且——她看了一眼沈砚沐的表情,那个表情是坦然的、干净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她不忍心打破这种坦然。有些东西,不是靠别人说就能懂的。得自己想通。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苏晚晚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没什么,”她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就当我没说过。”沈砚沐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他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拿起一个烧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吃吗?”苏晚晚从膝盖上抬起头,接过那半个烧饼。“谢谢。”“不客气。”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烧饼,谁都没有说话。火堆对面的谢寒屿,手里的树枝终于停了下来。他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慢慢地燃烧,从一头烧到另一头,最后变成一小截灰烬。他没有看沈砚沐,也没有看苏晚晚。他看着那截灰烬,心里想的是——苏晚晚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沈砚沐回答的那些话,他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乖巧的。听话的。不闹的。安安静静的。不让人操心的。那不就是小时候的他吗?沈砚沐说的不是“喜欢什么样的人”,他说的是“怀念什么样的过去”。那个会乖乖跟在后面、不会多嘴、不会让师兄操心的小师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样了。谢寒屿攥了攥手指。他忽然很想问沈砚沐一个问题——如果现在的我,不是小时候那个我了,你还喜欢吗?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沈砚沐会看着他,然后说一句“你就是你,什么叫不是你了”。那个表情会是真诚的、不解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残忍的。谢寒屿把目光从灰烬上移开,看向火堆。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刚才更深了。---夜更深了。孟云起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树干变成了躺在地上,头枕着那件灰色外袍,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梦话。苏晚晚也靠着树干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沈砚沐把苏晚晚手里的烧饼轻轻拿下来,用油纸包好,放进包袱里。又把自己的外袍——其实是他从谢寒屿那里拿错的那件青色——脱下来,盖在苏晚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