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孟云起四处张望,“不像祁家的地盘。”“是祁家的地盘。”谢寒屿说。“你怎么知道?”谢寒屿指了指山丘上的一块石碑。石碑半埋在土里,上面刻着两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祁界”。孟云起的脸白了一下。“完了,”他说,“私闯世家禁地,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你爹怎么知道?”沈砚沐问。“祁家的人会告状啊!你以为这些世家之间是干什么的?喝茶聊天?他们是互相通气的好吗!今天你闯了人家的禁地,明天消息就传到我家了,后天我爹就能从孟家飞到青石镇来打我。”沈砚沐想了想,觉得孟云起说得有道理。世家之间虽然明争暗斗,但在“外人闯禁地”这种事上,立场是一致的。你今天闯了祁家的禁地,明天就可能闯凌家的,后天就可能闯他们家的。这个口子不能开。“那就跑。”沈砚沐说。“跑?”“趁还没人发现,赶紧跑。”孟云起看了看四周,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合理。三个人刚迈出两步,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站住。”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咚”的一声,水面纹丝不动,但你知道水下已经起了波澜。沈砚沐的脚步停住了。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东西——不是威胁,是威严。一种“我说站住你就该站住”的天然压迫感。竹林里走出一个人。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块令牌。他的脸型方正,眉骨高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上下打量,把人从头到脚剜一遍。他的目光在沈砚沐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谢寒屿脸上,最后落在孟云起脸上。“孟家的孩子。”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认识孟云起。孟云起的脸从白变成了灰。“祁——祁伯伯。”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在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翻译过来就是:我是好孩子,我什么都没做,你要相信我。祁家家主没有回应这个笑容。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砚沐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沈砚沐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泥巴?灰?还是刚才在地宫里蹭到的蜘蛛网?“你们从里面出来的?”祁家家主指了指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没有人回答。沈砚沐想说“是”,但觉得承认了好像不太对。想说“不是”,但这个谎撒得太假了,人家都看见他们从洞口旁边走过来了。“是。”谢寒屿说。沈砚沐转头看了他一眼。谢寒屿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祁家家主的目光转向谢寒屿,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知道。”谢寒屿说,“但我们误入之后,在里面走了很久才找到出口。”“误入?”“有人在路上布了阵法,把我们的路改了。”谢寒屿的声音不急不慢,“那条路不是我们选的,是被人引过去的。”祁家家主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眯眼的动作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沈砚沐注意到了,他以为在这个人会说“胡说八道”或者“你凭什么这么说”,但祁家家主没有说这些话,他只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恢复了那种严肃古板的表情。“你是哪家的孩子?”他问谢寒屿。“散修。”谢寒屿说。“没有世家?”“没有。”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他没有追问,把目光转向了沈砚沐。“你呢?”“散修。”沈砚沐说。“也是散修?”“对。”祁家家主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很久。沈砚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你姓什么?”祁家家主忽然问。沈砚沐犹豫了一下。“沈。”祁家家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砚沐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一下,像是想握拳又松开了。“沈家的?”他问。“不是。只是姓沈。”祁家家主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砚沐的胸口。沈砚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玉佩从衣领里露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来的。他的心跳快了一拍。祁家家主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沉重了,久到孟云起的腿开始发抖,久到沈砚沐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