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别人的时候,是‘你好,你吃了没’那种。看他的时候,是‘你冷不冷,你饿不饿,你衣服破了没’那种。”沈砚沐觉得这个描述很奇怪。“我是他师兄,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应该的,”孟云了点头,“但你没发现吗?你照顾他的时候,从来不觉得烦。”沈砚沐想说“照顾人为什么要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师父偶尔会让他帮忙整理书房,整理到一半他就不想整理了。但给谢寒屿补衣服、做饭、收拾房间,他从来没觉得烦过。一次都没有。“因为他是我师弟。”沈砚沐说。孟云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沈砚沐正想找棵树歇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心。”谢寒屿的声音。沈砚沐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拽了半步。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蹿出来,贴着他的衣角掠过,扑了个空。那是一条蛇。拇指粗细,通体漆黑,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沈砚沐看清了那条蛇,汗毛竖了一下。黑蛇落在地上,扭了一下身体,掉头又朝沈砚沐的方向蹿过来。然后它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谢寒屿踩住了它的尾巴。谢寒屿的脚踩在蛇尾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那条蛇动弹不得。蛇身扭动着,嘶嘶地吐着信子,但怎么都挣脱不了。孟云起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想把蛇挑开,手刚伸过去,谢寒屿已经弯腰,徒手捏住了蛇的七寸。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沈砚沐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那条蛇忽然就不动了,软塌塌地垂在谢寒屿手里,像一个失去生命的绳子。“你——你不怕它咬你?”孟云起瞪大了眼睛。“捏住了七寸,咬不到。”谢寒屿把蛇扔进路边的草丛里,拍了拍手。“万一没捏准呢?”“捏准了。”孟云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沈砚沐,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师弟一直都这样?沈砚沐想了想,好像确实一直这样。谢寒屿做事,从来不说“我试试”,而是直接做,而且做得很好。至于“万一”——这个词在谢寒屿的字典里好像不存在。“走吧,”谢寒屿说,“这种蛇不会单独出现,附近可能有蛇窝。”沈砚沐的汗毛又竖了一下。“蛇窝?”“嗯。”“多大?”“不知道。但最好走快一点。”三个人加快了脚步。沈砚沐一边走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跟“被追杀”这件事有什么不解之缘。上次是荒村被黑衣人追,这次是路上被蛇追——虽然蛇不是人,但性质差不多。走了一刻钟,确认没有蛇跟上来,三人才放慢了速度。孟云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师弟,”他对沈砚沐说,“到底练的是什么功夫?反应也太快了。”“师父教的。”沈砚沐说。他说的没错。顾星成确实教了他们很多。但沈砚沐心里清楚,同样的师父,同样的教法,他的反应就没有谢寒屿快。不是他没好好学,是——有些东西,好像不是学来的。谢寒屿就是比一般人快。比一般人强。比一般人——力气大。沈砚沐想起上次在荒村,谢寒屿一个人打跑了五个黑衣人。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五个成年人,就算“不太想打”,也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随便打跑的。除非这个少年,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寒屿。”沈砚沐叫了一声。“嗯。”“你力气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大?”谢寒屿看了他一眼。“还好。”“还好是多大?”谢寒屿想了想,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心。然后他握了一下。石头碎了。像握碎一块豆腐一样,手指收拢,石头就裂开了,碎成几瓣,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孟云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沈砚沐也瞪大了眼睛,但他没有孟云起那么夸张——他只是愣在原地,看着谢寒屿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沈砚沐问。“一直。”谢寒屿说。“一直?我怎么不知道?”“你没问。”又是“你没问”。他和谢寒屿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同吃同住,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不对,是分开睡。他以为他了解谢寒屿的一切,但现在他发现,他了解的可能只是谢寒屿想让他了解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