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脚步匆匆踏入竹院,清丽的容颜上满是担忧,眸光急切地在院中扫了一圈,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竹榻上那个虚弱无力的少年身上。当看到樊月辞面色惨白、气息微弱、静静倚在榻上毫无往日凌厉锋芒时,月璃的心猛地一揪,眼底瞬间涌上一层心疼的湿意,快步走上前,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月辞!”一声轻唤,温和清润,像月光拂过心底。她声音轻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忧,生怕自己来晚一步,再也见不到好好的他。院中几人闻声转头。水王子抬眸看向来人,神色淡然,认出这是一直伴在樊月辞身侧、同属界域一脉的月璃,眼底并无意外,只淡淡敛了敛周身水光,依旧守在榻边,没有避让。辛灵与颜爵也停下交谈,看向这位气质空灵、满身月华仙气的女子,神色平和,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月璃走到竹榻旁,缓缓蹲下身,目光细细描摹着樊月辞憔悴苍白的容颜。往日里那双清冷凛冽、藏着万千心事的眼眸,此刻半阖着,蒙着一层倦怠的雾色,少了孤绝杀伐,只剩大病初愈的孱弱。唇角干裂,鬓发凌乱,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吹倒。一想到他是以燃魂为代价,硬抗曼多拉禁忌咒术,以一己之身扛下两界浩劫,落得神魂重伤、寿数折损、旧疾缠身的下场,月璃心底就又酸又涩,满是不忍。“你怎么这么傻……”月璃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眸光落在他毫无知觉、僵硬发麻的双腿上,更是心疼,“明明你早已看透宿命,明明可以不必倾尽性命,偏偏要把所有责任、所有危险都自己扛着,燃魂断镜,透支本源,把自己伤成这样……”话语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却无半分责备。樊月辞听到熟悉的声音,涣散的意识微微回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眼,看向蹲在榻前的月璃。视线还有些朦胧,眼前的人影微微晃动,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苍白的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你怎么来了?”“我感知到你神魂剧变,气息岌岌可危,怎么可能坐得住?”月璃望着他,语气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满心牵挂,“从界域一路寻来,一路上我都在担心,怕你撑不住那一击,怕你就此神魂溃散,消散在镜域战火里。”她太了解樊月辞。生来背负界域行者宿命,性子孤冷倔强,心软却不善表露,认定要守护的东西,便会不顾一切,哪怕焚尽自身,也绝不退缩半步。樊月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世人皆知他舍身守护两界,感念他的恩情,敬重他的担当。唯有月璃,自始至终看懂他的隐忍、他的孤勇、他的身不由己,看懂他淡漠外表下的负重前行,会为他的伤痛心疼,会为他的安危焦灼。他微微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虚弱却平和:“我没事……镜域已经平定,曼多拉已灭,两界安稳了。”“可你呢?”月璃眸色微红,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两界安稳了,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唯独你,神魂留痕,寿数折损,经脉受损,腿疾加重,往后余生都要被病痛纠缠,连安稳修行、自在行走都做不到了。”“值得。”樊月辞语气很弱,却异常坚定。在他心里,从来都是苍生安稳在前,个人得失在后。只要守住了想要守护的一切,自身受再多伤、承再多苦,他都从不后悔。月璃知道他的性子,素来执拗倔强,认定的事便绝不会更改,再劝也无用。她轻轻叹息,抬手凝起一缕温润的月白璃光,小心翼翼探向樊月辞的眉心。柔和的月光灵气缓缓渗入他的灵识,不同于水王子水系灵气的清润,多了几分抚平魂伤、安定心神的特质,专门滋养神魂裂痕,缓解燃魂留下的躁动刺痛。“我带了界域的月魂灵气,专门修补神魂暗伤。”月璃轻声道,“我会留在静水湖陪着你,和水王子、辛灵仙子一起,守着你养伤,慢慢调理经脉,稳住神魂,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痛苦。”樊月辞本就昏沉的意识,被这缕柔和的月璃灵光轻轻安抚,周身紧绷的筋骨渐渐放松下来,神魂深处的刺痛也缓和了不少。他看着眼前满眼担忧、执意留下陪他养伤的月璃,又看了看身旁始终静默守护、寸步不离的水王子,再望向不远处神色温和、满心怜惜的辛灵与颜爵。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他常年独行两界,踏遍烽烟,宿命孤行,早已习惯一个人面对风雨,一个人承受伤病,一个人默默扛起所有羁绊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