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镇安侯府。
卢青翟收下赵明瑶送来的字画,漫不经心扫过一眼,便丢给身侧的清俊小厮。听下人回禀赵姑娘屡屡示好,他眼底掠过一丝厌弃,面上却不显露,“赵县主倒是有心。”
暮春时节,天光渐暖。
翰林院衙署之内,温砚知臂上的划伤已痊愈,赵祁送来的名贵伤药,他全数收下,却并未动用,尽数交由府中仆役分给了府内贫苦的差役。
许姜、许稚兄妹已正式入衙门当差,这日休值,兄妹二人特意备了薄礼,登门拜谢温砚知。
小小厅堂之内,清茶袅袅。许姜对着温砚知深深一揖:“大人,我兄妹入衙办事已有月余,承蒙大人当初举荐,上官待我们宽厚,差事尚能胜任。今日前来,是特地过来道谢。”
许稚跟在身后,双手捧上一篮亲手采摘的新茶:“没有贵重物件,只有这一点新摘的雨前茶,望大人不要嫌弃。”
温砚知连忙起身扶起二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见二人衣着整洁,早已褪去初入京城时的漂泊惶惑,心底甚是宽慰。
“分内之事,何需频频道谢。”他将茶收下,语气带着提点,“衙门之中暗流不少,二位无家世依仗,万事谨言慎行,莫要卷入派系纷争。若是遇上难以处置的难处,大可寻机会来寻我。”
暮春淫雨,连月不歇,江南水患初平,西北边境又传来异动,北狄部落于边境频繁集结,边关粮草、饷银调度的压力压满朝堂。
国库捉襟见肘,朝堂之上派系角斗愈演愈烈。京郊翠微山,有座废弃的皇家别院古寺,是上代帝王巡狩行宫的遗留。数十年前,宫廷发生过一场储位之争,无数卷宗、信物为避祸被销毁掩埋。
整夜暴雨如倾,山洪漫过山间沟壑,雨水浸透崖壁厚土层。深夜,一声震彻山谷的轰然巨响,后山整片崖壁轰然崩塌。
第二日雨势稍缓,山体塌方危及山下驿道,朝廷立刻征调大批工匠、民夫,由禁军到场监护,赶赴翠微山抢险清障。
工匠们抡起锄镐,搬开堆积如山的乱石烂泥。一名老工匠铁锄狠狠凿下,“咚”的一声,金属撞上硬实木胎,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他立刻停手,弯腰拨开裹挟腐叶的黄泥,淤泥底下,一只黑漆大木函静静嵌在崖壁凹龛之中,工头见状心头骤沉。
此地乃是先代帝王行宫遗址,掘出的埋藏器物绝非民间俗物,他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没人看过来,手心沾满冰凉黄泥,悄悄把木函拖到自己身下。
借着乱石块的遮挡,他不动声色扯下腰间破旧布囊,将沉甸甸的黑漆木函塞进去,死死裹紧,藏在自己干活的粗布包袱底层。
待到日暮收工,老工匠背着沉甸甸的包袱,混在民夫队伍离开翠微山,一路赶回城外自家简陋茅屋。关好柴门,插上门闩,点亮一盏昏黄油灯。
油灯昏芒摇曳,土屋四壁简陋潮湿。老工匠迫不及待解开布囊,取出那只黑漆木函。小刀小心翼翼刮掉外层封蜡,“咔嗒”一声,盒盖被他用力掀开。
可匣内景象,让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没有金银,只有一卷虫蛀残破的米黄色绢质遗简,旁边静静躺着半块羊脂玉浮玉佩。
老工匠大失所望。他不认得上边小楷字迹,唯有那半块玉佩,触手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原来是一堆废纸,也就这块玉还算值钱。”
他满心落空,指尖捏起那半块玉佩,反复摩挲,绢简他看不懂,随手丢在木箱角落,把半块浮玉贴身收好,打算日后寻个机会,偷偷变卖换银钱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