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瑶再来时,已是温砚知遇袭后的第七天。
朝闻在窗下晒太阳,半阖着眼,手里握着只暖炉,像一只懒洋洋的猫。锦儿通传时她连眼都没睁,只懒懒抬了抬下巴:"进来。"
赵明瑶今日穿了身丁香色绣折枝花的春衫,进门的步子比上回更快,脸上笑意也更热切三分,上前便挽了朝闻的胳膊:"姐姐,我这几天可想你了,上回你说让我来看那盆素心兰,我连夜都惦记着——"
朝闻睁开眼,赵明瑶满脸堆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思。"兰花开得好着呢,妹妹跟我来。"朝闻起身带赵明瑶走到窗前。
那盆素心兰确实养得好,叶碧如洗,三朵素白的花苞已经绽了两朵,幽幽地香了一小片。
赵明瑶凑近了看,连声夸好,话题却三句不离"沈小姐那日宴上戴的簪子真好看""沈小姐的裙衫料子不知是哪家的""姐姐上回说下回聚会带妹妹一道,不知姐姐可还记得……"
明瑶可真是急切呢,如此急不可耐的提起沈云昭,看来她也应该满足妹妹一下呀。
朝闻站在窗边,指尖轻抚花苞,听着赵明瑶拐着弯的试探,半响后她呀了声,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一句:"上回听皇祖母身边的嬷嬷念叨,说沈小姐哪都好,只是大户人家重规矩、讲体面,万事都要左思右想,等想妥帖了——"
她没往下说,只摇了摇头,像在替沈家惋惜似的,随后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妹妹你看这朵花苞,今早才开的。"
赵明瑶"嗯"了一声,目光也落在兰花上,她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锦儿关上门之后小声问:"公主,赵县主今日走得这样急……"
"她急着去办大事呢。"朝闻重新靠回暖榻。
赵明瑶从清晏院出来时,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盘算,脑子里翻来覆去听到的传闻——早间她就听闻沈父对温砚知颇有好感,沈父很看重这个清贫却不失才智的探花郎。
她回了住处后立刻着人打听温砚知的伤势,得到回传后坐在窗边不由得犯难。
她手里没什么好东西,最体面的一对金镯子还是去年太后赏的,拿去当了也凑不出多少银子。
她咬了咬牙,第二日一早出门去了东城一家专做仿宫廷膏药的铺子,掏出压箱底的六十两银子买了两瓶据说是"仿御方"的接骨膏,店主说是照着宫里流出来的方子配的。
她揣着药径直去了翰林院,将两瓶膏药递给翰林院守门的老吏,微微抬高声音说了句:"劳烦将这药转交温大人,沈小姐听闻温大人受了伤,聊表心意。"
朝闻在清晏院里吃枇杷,锦儿在旁剥皮,她就着锦儿的手咬一口,汁水沾在唇上,拿帕子按一按。
日光从窗格子里筛进来碎碎地铺在榻上,她半眯着眼看窗外飞过一只鸟,懒洋洋的,像一株被太阳晒透了的薄荷。
"温砚知那边怎么样了?"她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锦儿正准备答话,门帘忽被人掀开,是个面生的小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的。
锦儿眉头一皱正欲喝斥,小宫女扑通跪下:"长公主殿下,奴婢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传话的,说是今日早朝上,有位李御史弹劾了定国公府刘公子。"
朝闻咬枇杷的动作顿了顿,李御史,她把枇杷核吐在锦儿掌心里,慢慢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看那小宫女:"李御史弹劾的什么?"
"弹劾刘公子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藐视王法、纵奴行凶……那折子写得又长又细,连哪天、哪条巷子、多少人、伤了几处都写得明明白白。据说是有人把证据递到了李御史手上。"
李御史,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位李青筠?年三十出头,出了名的又臭又硬,弹劾过宗室也弹劾过阁老,没几个人敢惹他。温砚知是怎么攀上这位的?
小宫女说完便退下,朝闻又靠回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底懒意散了七八分。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午后的风吹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
李青筠在朝堂上弹劾了刘彦,这就不是街头斗殴的小事。是御史台正儿八经的折子,要进内阁、要陛下朱批的。
温砚知的反击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那文章传遍京城不过三日,定国公府便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