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记得,还心有余悸。
他是大学过去的,那会儿刚脱离父母的掌控,一头扎进无人管控的自由国度,他像匹脱缰的野马,差点把自己玩废。
最荒唐的时候,一个月没去上课,昼伏夜出,跟一帮目无法度的人混在一起,无乐不作,什么都敢试,差点就沾了某样不该碰的东西。
幸好祁深拽住了他。
祁深跟他在同一个圈子里,但这人清醒,做事有度,玩归玩,却始终知道边界在哪。
改邪归正后,他开始跟着祁深赚钱,硕士时又合伙开了公司,那几年也玩得很大。
每当赌赢,便有人用玩笑的口吻提醒他们:华尔街是吃人的地方,千万小心,别为了赚钱,最后尸骨无存。
他从不把这句话放心上,因为祁深实在太厉害,几乎算无遗策,从不失手。
直到有一天,他刚谈完项目,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曼哈顿的暮色,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从窗外坠落。
那人他认识,是跟他交情很好的师兄,两人头一晚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师兄谈笑风生,风度翩翩,对未来笃定而自信。
隔日,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华尔街吃人”这句话的含义。
没多久,他便离开了华尔街,后来祁深也因故回了国。
如今想来,那些时光依然沉如巨石,重重压在他胸口。
不知道祁深为何会突然提起那段狂傲的岁月,林栋收回神思,默不作声喝了口茶,余光瞥见祁深将电脑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刚刚还下行的走势图,在收盘的最后一刻,突然被直线拉起,封死在涨停板上。
林栋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今天才入的?”
祁深指腹托着骨瓷杯,缓慢地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林栋追问:“万一跌破年线继续跌呢?”
祁深淡淡抬眼:“估值已经跌到历史低位,下跌空间有限,这点容错还是可控的。”
“少来。”林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什么时候只看这些浅层指标?”
祁深没接话,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两下,屏幕上跳出一则大宗交易记录。
“有人要进去动董事会,有人要守住。”祁深端起杯子,“股价跌不下去。”
林栋皱眉,“所以你是在赌?”
“不是赌。”祁深把电脑合上,“只是算清概率,然后等市场给答案。”
林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啧”一声,靠回椅背。这家伙,胆子还是跟当年一样大。
祁深知道他在想什么,反唇相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
林栋知道,祁深是在借机嘲讽他,嘲他如今畏首畏尾,毫无心气地躲在这个闲散之地,过着养老般的生活。
他也不跟祁深犟,叹口气道:“是,我现在就是这么胆小,只想闲云野鹤,一点风浪都不想沾。”
祁深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将电脑收回。
“你呢?不累吗?”林栋转移话题,“来这里度假,还惦记着赚钱。”
“玩玩而已。”祁深拎起桌上的茶壶,轻描淡写。
听到“玩”这个字眼,林栋忽然想起什么,两眼放光:“所以你昨晚突然离开,到底去哪儿玩了?”
祁深没有回答,放下茶杯起身,拎起一旁的大衣道:“走了。”
又这副说走就走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