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焦炭一样的表皮下,确实有一抹嫩绿,正倔强地探出头来。那是生命。是奇迹。展凌晔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虚虚地在那嫩芽上方停住,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活了。”展凌晔的声音在发抖。哪怕昨晚杀了几十个人都没抖的手,现在抖得像帕金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死。”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厉锋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厉锋捏碎了。“看见没?!发芽了!他发芽了!”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此刻笑得像个傻子。嘴角咧到了耳根,眼角却红了一片。“看见了看见了!展哥你轻点!我要散架了!”厉锋疼得呲牙咧嘴,但也跟着傻笑。真好啊。这烂透了的世道,总算还有点盼头。“收拾东西!走!”展凌晔松开厉锋,动作麻利地把紫砂盆背回背上。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喜气。“去哪?”“药仙谷!”展凌晔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发芽了,那就得吃点好的!那道士的灵露太次,配不上他。去药仙谷,抢最好的灵土,最好的神水!”“养他!”阳光下。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一个背着大铁锤,一个背着发芽的烂木头。向南而去。而在那紫砂盆里。那一抹嫩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早啊,展凌晔。----------------------------------------养个祖宗,路漫漫这之后的日子,怎一个“愁”字了得。以前展凌晔行走江湖,那叫一个潇洒。一把刀,一壶酒,饿了吃肉,困了睡树杈,看谁不顺眼拔刀就砍,活得像阵风。现在?现在他活像个刚当爹的老妈子。还得是个有着强迫症、神经衰弱、外加一点被害妄想症的老妈子。离开青州城已经三天了。官道上的尘土大,风一吹,黄沙漫天。展凌晔停下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反手去摸背后的紫砂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先是摸摸土的干湿,再用手背试探那截枯木的温度。“厉锋。”“哎!在呢!”跟在屁股后面的厉锋赶紧跑上来,怀里还抱着个大包裹,大铁锤挂在腰上,咣当咣当响。“伞。”展凌晔伸出手。“哥,这大晴天的,打伞?”厉锋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毒辣的大太阳,“咱不热啊。”“他不热?”展凌晔指了指背后,“这么大的太阳,晒久了脱水怎么办?嫩芽刚冒头,最怕暴晒。你懂不懂种树?”厉锋:“……”我懂个锤子。我就是个打铁的。但他不敢顶嘴。现在的展凌晔,脾气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但变得特别……古怪。厉锋麻利地从包裹里抽出一把油纸伞。这伞还是特制的,伞面是黑色的,遮光效果一流。展凌晔接过伞,也没撑开给自己遮,而是小心翼翼地卡在背架上,调整了半天角度,直到阴影完美地覆盖住了紫砂盆,一点阳光都没漏进去,这才松了口气。至于他自己?晒着吧。反正皮糙肉厚,晒不死。“哥,喝口水?”厉锋递过水囊。展凌晔接过来,刚要往嘴里灌,动作又停住了。他盯着水囊口,犹豫了一下。“这水是哪打的?”“就刚才路边的小溪啊。”“脏。”展凌晔把水囊塞回给厉锋,“有泥沙。他喝了容易堵塞根系。”厉锋瞪大了眼睛:“哥,那是给您喝的!您又没长根!”“我喝了,血里就有杂质。我的血是要喂他的。”展凌晔理直气壮,那只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前面找个大点的镇子,买点山泉水。要那种装在瓷坛子里的,密封好的。”厉锋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行,您是爷,他是祖宗。咱这就去找水。”……临近中午,两人到了个叫“铁牛镇”的地方。这地方虽然不大,但因为靠近官道,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倒也热闹。两人一进镇子,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没办法,造型太别致。一个满脸横肉的小伙子背着个大铁锤,像个劫道的。前面那个更绝。一身黑衣,身形高大,长得那是英俊逼人,偏偏一只眼睛是绿的,背上还背着个插着把伞的花盆。花盆里插着根烂木头。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刚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