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种树。“厉锋,带路。”厉锋抹了一把脸,扛着那个装银子的布袋子,走在前面:“这边,出东门,走十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那是肉包子的香味。以前,每次闻到这个味儿,那个跟屁虫就会拽着他的袖子,咽着口水说:“展凌晔,我饿了,我要吃肉。”然后展凌晔就会骂他:“你是树,吃什么肉?光合作用去。”嘴上骂着,最后还是会掏钱买两个。展凌晔的脚步在包子铺前停住了。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被这尊煞神盯着,吓得勺子都掉进锅里了。“客……客官,吃……吃包子?”展凌晔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没有钱。昨天那五千两银票,在打斗中早就碎成渣了。“给。”厉锋很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块碎银子。展凌晔接过银子,放在桌上。“两个肉包子。”想了想,他又改口:“三个。要大点的。”老板战战兢兢地装了三个大肉包,递过来。展凌晔接过来,拿出一个,咬了一口。没味儿。就像是在嚼蜡。他把剩下两个包子揣进怀里,贴着那截木头放着。“给你留着。”他低声对着胸口说,“醒了再吃。凉了就……凉了就让厉锋给你热。”旁边的厉锋听得心里发酸,把头扭到一边去。这人是不是傻了。木头怎么吃包子啊。……出了城,路就好走多了。十里坡是个好地方。这里地势高,向阳,土质松软,周围长满了野花野草。早晨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就这吧。”展凌晔在一棵老歪脖子树旁边停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青州城,也能看见连绵的群山。风一吹,草浪翻滚,很安静。“那个……要挖多深?”厉锋放下布袋子,想去找工具。“我自己来。”展凌晔拔出斩业刀。那把令妖魔闻风丧胆的神兵利器,此刻成了一把锄头。噗嗤。刀刃插进土里,带出一捧黄土。展凌晔挖得很认真。一下,两下。他不急,像是要把每一寸土都翻松了。坑挖好了。不大,刚好能放进那截木头。展凌晔从怀里把木头掏出来。还有那两个包子。包子已经有点压扁了,油渍浸透了纸包。他把木头竖着放进坑里,然后用手捧着土,一点一点地填回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埋深点,别让风吹倒了。”“土要拍实,不然长不稳。”他一边填土,一边碎碎念。这些话,也不知道是说给木头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填完土,他又从厉锋那拿过水囊,给那截露在地面的枯木浇了点水。做完这一切,展凌晔盘腿坐在旁边,盯着那截木头看。一分钟。两分钟。半个时辰过去了。风吹过,那截枯木纹丝不动。没有发芽,没有变绿,甚至连一点生机都没有。它就是一截死木头。而且,因为离开了展凌晔的怀抱,失去了体温的熨帖,那原本还有点光泽的表皮,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裂。“怎么回事?!”展凌晔猛地弹起来,脸色瞬间变了。他伸手去摸。冰凉刺骨。那种死亡的气息,比刚才更浓了。“不行……不行!”展凌晔慌了。他的手在发抖,那种刚压下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这土不行!这土太俗了,养不活他!”他是雪松妖。是长白山巅受了三千年日月精华的灵物。这种凡俗的黄土,怎么可能配得上他?“挖出来!快挖出来!”展凌晔像个疯子一样,用手去刨土。指甲翻了,流血了,他也感觉不到疼。他把那截刚种下去的木头又刨了出来,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别怕,别怕……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扔在那。”展凌晔把脸贴在粗糙的木头上,声音都在哆嗦,“我不种了,不种了行不行?”旁边的厉锋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展凌晔。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展大侠……”厉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个……虽然我不懂妖,但我爹说过,有些珍贵的草药,离了土就活不成,但土要是没灵气,也会死。”“灵气?”展凌晔猛地抬头,那只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对,灵气。这里没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