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眸的主人生得一副好相貌。
整张脸仿若上好水墨精心绘成,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眸色灰浅,唇色也浅淡,气质疏离淡漠,和方才那把横在他脖间的冷剑如出一辙。
想到那把剑,桑二的视线落回剑上蓦地顿住。
剑刃锋利,清凌若寒霜,但它竟是柄不折不扣的断剑。
他心里哦豁一声,对来人的身份有了思量。
当今世道仙门百家以谢、宁、周三家为主。
其中谢家位于宿松,传承久远,门徒弟子皆善剑法,家主长清君谢无越的剑法更是冠绝天下。
而这位谢家主本命剑“断水”,乃是一柄众所周知的断剑。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断的,只知道哪怕是断剑,其剑下亦鬼魂无数,令众鬼闻之丧胆。
这仙门修士们“传花信”的范围就这么小?怎得全挤在了这小小的落花镇?仙门大家统共三家,他今日就撞上了两家,一想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桑二就有些牙疼。
他这手啊,偏偏多摸了那两下。
但思及方才断水剑抵住他的咽喉却没杀,想来两人应该还没看出自己的身份,他又定住了心神。
无妨,只要稳住他们,早点离开此地就安全了。
转念之间,他心下便有了主意。
“唐突道长,是我的错。”他声音诚恳,径直认错,全然看不出方才登徒子的模样,还自觉贴心地给谢无越提醒,“那祠庙里有个半屋子大的巨鬼,似乎擅长鞭子,道长们若是为除鬼传花信而来,可以进去看看。”
徒弟听到这话,举手道:“那鬼刚刚已经被我师父处理得差不多了,只逃走了一些残魂。”
桑二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应该是横在他脖间时那一道剑气解决的,对谢无越的凶残程度认识更深刻了,一时之间想跑的心更盛。
他张口正想胡编一段原因好跑路。
谢无越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声道:“你留下。”
桑二:“……”
他指了指自己,不死心地问:“我?”
徒弟看出了他的疑惑,好心为他解答:“师父让你留下大概是想保护你,你身上有那只鬼的标记,如果跟着的话解决后你身上的标记会消散,要不然你一个人走的话,那只鬼残余的鬼魂可能会去找你。”
他解释得非常清楚熟练,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帮自家师父的话做解说理解了。
桑二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表情,第一次生出了考虑太周全也不是件好事的想法。这理由太正,反倒是让他习惯讲的那些胡话毫无用武之地。
他心里叹气,只能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祠堂。
他进祠堂后,就看到两位道长一左一右,分工明确开始搜查鬼的气息,他抬头四处乱瞟,闲来无事,索性仔细观察那将军像,它静静地站立在高台,手中握着长刀,盔甲厚重而庄严。
桑二视线漫无边际地乱转,忽然咦了一声,他才发现将军像背后的盔甲并不只是盔甲,还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只是神像太久了,武器与盔甲融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为了看的更清楚,他下意识更走进了些。
这一细看,还发现了将军像右脸上有道疤痕,应该是将军本体就有,所以匠人们造神像的时候也复刻了。
桑二颇为唏嘘,这位将军生前该是很受百姓簇拥喜欢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落了,荒废到了无人问津的程度。
倏忽间,他闻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气味。
轻嗅了一下,似乎……是香火的气味。
桑二自己就是鬼,对香火气息自然敏感,毕竟鬼能食用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样是香火供奉,一样是人的生气。而他吃了半个月易掌柜供的香火,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熟悉归熟悉,奇怪的还是奇怪。
他偏头朝谢无越他们问:“你们闻到香火气了吗?”
徒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最里侧,声音远远地传出来。
“没有,不过这么个荒祠破庙,会有香火吗?”
桑二对此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