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深秋,黄昏来得格外早。不过下午五点多,天色己然昏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带着一种湿冷的寒意。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庞大的省会城市点缀得流光溢彩,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属于都市的疏离与疲惫。
祁同伟的车队,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平稳地穿行。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几位国企负责人的闭门会议,敲定了又一轮对“数字汉东”核心项目的巨额投资。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的寒意,也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他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连日来高强度的工作、无休止的权衡与决策,即便以他坚韧的神经,也感到了沉重的负荷。
秘书坐在副驾驶,低声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祁同伟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车队为了避开最拥堵的主干道,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城区道路。
这里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街道狭窄,两旁是各种经营了多年的小商铺,充满了市井的生活气息,与新城区的摩登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在一个红灯前,车队缓缓停下。
祁同伟无意识地睁开眼,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
街角处,一栋显得有些陈旧的临街小楼,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质牌子,上面用朴素的字体写着——“向阳社区公益法律服务工作室”。
就在他目光掠过那扇透明玻璃门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首了一下。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陈阳。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米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起记忆中的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温婉与坚韧,也明显有了操劳的痕迹。
她正俯身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耐心地对一位穿着工装、面色愁苦的中年男人解释着什么,手指偶尔在文件上点点划划。
她的侧脸在工作室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平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车窗外是喧嚣的城市,车水马龙;车窗内是权力的寂静,暖意融融。
而那一窗之隔的简陋工作室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斥着平凡人烦恼、需要靠微薄力量去争取点滴公平的世界。
祁同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