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流星划过天空的时候,看见的人会许愿。”
“她希望我这辈子走到哪里都有人对我许愿,不是求我做什么,而是希望我好。”她顿了顿,把目光从星空收回来,落在谢云舟脸上。
“谢大人,你今天查案时跟陆文渊说的那句话,说他是被一个贪官的名字吓破了胆,把一辈子的清白都押在替别人洗钱上。”
“你当时在想什么。”谢云舟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我在想我自己。”
“他姓陆,被陆万钧的名字拖累了六年。”
“我姓谢,江南谢家世代书香,我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我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入仕时所有人都说谢家少爷将来必定位列台阁。”
“但我选择了进按察使司,专查贪官。”
“我爹写信跟我说,你查的每一个贪官都可能是我同窗好友,你得罪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让我在翰林院待不下去。”
“我没回那封信。”
“他也没再写过。”他说完这句便没有再开口,只是重新拨动琴弦,弹的还是同一首曲子,《忆故人》。
琴声在冬夜的庭院里回旋,月光照在琴台的漆面上,把他修长的手指映得几近透明。
苏星落没有评价这个故事,只是从琴台上拿起那块麦芽糖剥开油纸,掰了一半递给他。
“你爹不给你写信了,我给你糖。”
“以后每次查完案子弹琴的时候吃半块,剩下的半块留给故人。”
“故人虽不能至,糖是甜的。”谢云舟接过那半块糖放进嘴里,芝麻的焦香和麦芽的甜味同时在舌尖化开,然后低下头继续弹琴。
琴声从《忆故人》渐渐转成了另一首曲子,调子更轻快一些,像是雨过天晴后檐角滴落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苏星落听出来了,那是他在为陆文渊高兴,那个被姓氏困住了六年的人,今天终于把枷锁卸下来了。
苏州盐运使郑伯安在次日凌晨被押入按察使司官廨,同时被起获的还有藏在夹壁墙内的账册。
谢云舟连夜核验了账册中的关键条目,确认了郑伯安与许鹤年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建元十七年至十九年间,许鹤年通过宝通钱庄向孙尚书的统筹款通道注入了共计六十万两白银,而这些银子最终流向了郑伯安账下一个名为“北境商号采购款”的科目,再通过层层中转最终汇入金国边境部落的账户。
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笔都对得上陆文渊账上那七十二笔杂项税中凭空消失的六十万两。
沈渡在正堂审问了郑伯安一整天。
郑伯安起初咬死不认,直到沈渡将那本从夹壁墙中起获的账册放在他面前,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金国文字标注了一行小字,“惊蛰之后,谷雨续之。”
“此款用于南院大王军资。”那是许鹤年的笔迹。
“这是许鹤年亲笔写的。”
“你和他对账对了一年,他的字你应该认得。”沈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诏狱里落下的铁锁。
郑伯安看着那行金国文字,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终供认不讳。
他是孙尚书和许鹤年之间的中转人,负责将孙尚书洗白的统筹款通过盐运衙门的账目转移给许鹤年,再由许鹤年通过宝通钱庄汇往金国。
孙尚书通敌叛国的最后一块证据,终于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