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弹就引燃了火油桶,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爆炸声震耳欲聋,整片洼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金军的投石机阵地上顿时乱成一团,辅兵们四处奔逃,火油桶被炸得飞上半空,燃烧的火油如雨点般洒落在投石机和攻城器械上。
木质结构遇火即燃,几架已经推到阵前的投石机还没来得及发射一轮石弹就被大火吞没。
西侧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沈渡没有放下望远镜,他知道投石机只是开胃菜,完颜烈不会只靠投石机攻城。
果然,火油桶爆炸的浓烟还没散尽,金军阵中就响起了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
那是冲锋的信号。
“云梯队!准备!”张桓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开。
金军的步卒方阵从浓烟中冲出,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墙朝西侧城墙压过来。
前排士兵举着高达一人半的蒙皮大盾,后排扛着云梯的长梯队紧随其后,弓箭手在两侧掩护,箭矢如骤雨般射向城头。
苏星落蹲在雉堞后面,箭雨从她头顶呼啸而过,钉在身后的城楼木柱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拉弓放箭,动作一气呵成。
城下一个正举着令旗指挥云梯队靠墙的金军百夫长咽喉中箭,仰面倒下,令旗脱手飞出。
她身后的猎弓营弓箭手不等她下令,已经自动分成三组轮流放箭,一组射、二组装、三组准备,箭雨如瀑,这是他们练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成果。
第一架云梯在箭雨中架上了城墙。
梯顶的铁钩死死咬住垛口的青石,几个金兵举着弯刀飞快地往上攀爬,打头的金兵身材魁梧,一手扒住垛口翻身跳上城墙,反手一刀就砍翻了一个迎上来的守军。
苏星落拔出绣春刀,一刀砍在他弯刀的刀背上,火星四溅,她虎口一震,刀刃顺势贴着他的刀身削下去,切掉了他三根手指。
金兵惨叫一声松开了弯刀,苏星落一脚将他踹下城墙,转头朝身后的民夫大喊。
“开水!往云梯上泼!”几口早就架在城墙上烧得滚烫的大锅被民夫们合力抬起来,滚水顺着云梯泼下去,攀在最上面的几个金兵惨叫着松手摔落,连带着砸翻了下面正在攀爬的士兵。
但更多的云梯正从四面八方架上来。
西侧城墙的垛口上已经同时咬住了不下十架云梯,金兵不要命地往上涌,守军用长矛捅、用滚水泼、用弓箭射,云梯推倒了又架起,架起了又推倒。
城墙上的血顺着石缝流下去,把墙根下的泥土染成了暗褐色。
苏星落在混战中瞥见了沈渡的身影。
他正带着刀斧手堵在西段一处被石弹砸出豁口的垛口上,绣春刀翻飞如雪,一刀劈开迎面金兵的盾牌,反手一撩又削断了另一个金兵持刀的手臂,每一刀都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因为她自己的垛口上也翻上来了一个金兵,弯刀离她的肩膀只差几寸的距离。
她侧身闪过刀锋,绣春刀从他肋下的盔甲缝隙捅了进去,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她没有擦,只是咬着牙把刀拔出来,又朝下一个翻上垛口的金兵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