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了就回来,大娘还在这儿等你们。”苏星落接过篮子,递给身后的王小满让他分给猎弓营的弟兄们,然后翻身上马追上沈渡。
两人并肩骑了一段路,苏星落忽然开口。
“去年那个老太太也在。”
“她说打赢了就回来,她还在那儿等我们。”沈渡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过了许久,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打完仗回来,让老李头多包几屉饺子。”
“让那老太太也尝尝。”苏星落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见过他在诏狱里审犯人时的冷厉,见过他在战场上砍金兵时的果决,见过他在沈府枯井边蹲下身摸那块青石板时的沉默,也见过他在老槐树下举着烟花棒画出震卦时嘴角那抹极淡的笑。
但他说“让那老太太也尝尝饺子”时的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
那不是指挥同知在下命令,也不是冷面阎罗在办案。
那是一个开始把“打完仗之后”当成一个承诺的人,在认真规划活着回来以后的日子。
“好。”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御赐绣春刀的刀柄,上面那行“见义勇为”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金光。
“打完仗回来,请大娘来北镇抚司吃饺子。”
“我亲自包,不是证物饺子,是正经有褶的那种。”沈渡嘴角动了一下,策马向前走去。
同日,雁门关外三十里,金军大营。
完颜烈站在帅帐外,望着南方那道横亘在群山之间的灰色城墙。
斥候刚刚回报,大周锦衣卫指挥同知沈渡、千户苏星落,已于今晨率猎弓营及援军从京城出发,预计四日后抵达雁门关。
完颜烈将手中那枚从去年烧焦的皮革上割下来的残片捏在指尖转了一圈。
去年的辎重营大火烧掉了他半数火油和攻城器械,那两个人在他的帅帐里进进出出如同无人之境,临走时还顺手牵走了金帝的亲笔密函。
他回草原花了整整一年平定内乱,每一个部落被他清洗的夜晚,他都在想同一件事。
再见到这两个人的时候,他要亲手把他们的头颅挂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现在他们又来了。
“传令下去。”完颜烈用金国语对身后的副将说,声音平静而冰冷。
“投石机全部集中到西侧。”
“运盐道方向派五千骑兵佯攻。”
“正面只留冲车。”
“这一次,本王要让他们知道,金国的铁骑,不是一面破城墙能挡住的。”
“率先攻破城门的部落,赏牛羊万头,俘虏自留。”副将领命而去。
完颜烈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南方那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城墙轮廓,忽然用生硬的汉话低声说了两个字。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