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落看着他面前那屉饺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屉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还露了馅的饺子,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人跟人真的不一样。”老李头把包好的饺子分批次下了锅。
滚水翻腾,白胖的饺子在锅里上下沉浮,热气氤氲着整个厨房,模糊了窗户上的霜花。
他一边搅着锅一边扯着嗓子唱起了北境的小调,调子苍凉悠长,歌词却全是胡编的。
“雁门关外雪满天,锦衣卫里煮饺子鲜,要问哪个最好吃,苏校尉包的露了馅。”苏星落把手上的面粉往围裙上一擦,叉着腰笑骂了一声老李头你等着,然后转头从灶台上顺了一碟老陈醋放在沈渡面前。
“醋给你倒好了。”
“你那屉‘证物’马上出锅,第一个你自己吃,谁也不许抢。”沈渡看着那碟醋,又把目光移向她那张沾了面粉的侧脸,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脸上有面粉。”苏星落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面粉没抹掉反而抹匀了,从鼻尖到额头一道白印子。
“还有吗。”沈渡伸出手,拇指在她鼻尖上轻轻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苏星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手收回去了。
“没了。”然后他端起醋碟,面不改色地朝煮饺子的灶台走去。
苏星落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耳尖忽然有点发烫。
她心想厨房里水汽这么大,热气蒸的,一定是。
年夜饭摆在了北镇抚司正堂。
冯骥让人把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了红布,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老李头掌勺的红烧肘子、糖醋鲤鱼、四喜丸子、酱牛肉、炸春卷,还有整整八大盘饺子。
值守的校尉们分成两批,一批先去吃饭,一批继续巡逻,亥时换班。
冯骥说,年夜饭可以轮着吃,但锦衣卫的岗一炷香都不能空。
冯骥坐在首位,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位两鬓斑白的指挥使身上。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有跟着他从建元初年一路走来的老锦衣卫,有今年新招的年轻校尉,有猎弓营那批从猎户变成正规军的弓箭手,还有沈渡和苏星落。
“今年腊月初八,太和殿上论功行赏,锦衣卫得了皇上的御笔嘉奖。”
“本官要说的是,这些功劳不是本官一个人的,是你们所有人的。”
“雁门关守了四天四夜,是守军用命换来的。”
“金人的情报网连根拔起,是沈渡和苏星落夜闯金营带回来的密函换来的。”
“四十六个暗桩一网打尽,是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在外面跑断腿、在案牍库翻烂手指、在审讯室里熬干嗓子的人一起干出来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正堂里每一张脸。
“锦衣卫的名声在外面不好听。”
“有人说我们心狠手辣,有人说我们是皇上的鹰犬,还有人当面骂我们是活阎罗。”
“本官不反驳。”
“但这个朝廷总得有人当恶人。”
“这个国家的边境总得有人去守。”
“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总得有人去抓。”
“这一年兄弟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