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飞鱼服抖开披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袖长刚好,腰身刚好。
“沈渡这个人,连我穿多大号都量清楚了。”
“他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量的。”她嘟囔着站起来,把绣春刀挂在腰间,转身对着廊下的水缸照了照。
水面倒映出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年轻女子,杏眼明亮,嘴角带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陆万钧案结案之后,朝廷论功行赏的折子递上去没多久就批下来了。
冯骥加授太子少保衔,仍领锦衣卫指挥使。
沈渡升指挥佥事,赏银千两。
苏星落授从六品校尉,赏银五百两,她拿到银子当天就跑去东市买了一堆蜜饯果脯,在值房里堆了半个桌子,被沈渡没收了一半,理由是值房不是杂货铺。
季北的案子是沈渡亲自审的。
季北交代得很痛快,大概是从陆云霆被抓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大势已去。
他替陆云霆经手的贿赂共计四万八千两,泄露的内部情报涉及十七名锦衣卫暗桩的身份信息,其中三人在他泄露后被害。
冯骥判了他一个斩监候,押入诏狱等候秋决。
沈渡最后一次去狱中看他时,季北说了一句话。
“你哥活着的时候常跟我说,北镇抚司里他最看好的后辈是你。”
“他说你比他聪明,比他果断,就是心太软。”
“现在看来,你比他心硬多了。”沈渡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牢房。
他走到诏狱门口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北镇抚司”的匾额。
三年前他跪在这里接过了兄长的佩刀,三年后他还在这里,把兄长的仇人一个一个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心太软吗。
也许吧。
但有些事不是心硬就能做成的。
八月初,京城已经入了盛夏,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苏星落正式搬进了北镇抚司的校尉值房,和另外三个女校尉同住一院。
刚搬进去没两天就跟隔壁打得火热,三天之内把全院上下从校尉到伙夫认了个遍,五天之内成功说服厨房老李头每天给她留一碗冰镇绿豆汤。
沈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批公文,笔尖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她再这么搞下去,北镇抚司就要变成菜市场了。
然后他放下笔,去厨房找老李头,把每天一碗冰镇绿豆汤改成了两碗。
一碗给苏星落,一碗放在他自己值房里。
他跟自己说这是因为天太热,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顾长洲和知秋阁在陆万钧案后主动向锦衣卫提供了一批情报,算是表明了合作的姿态。
冯骥和顾长洲在听风茶楼密谈了一个下午,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顾长洲就离开了京城回了江南总阁。
临走前他给苏星落留了一样东西,是一柄折扇,扇面上画了一只展翅的鹤,和顾长洲自己那柄一模一样。
扇骨上刻了一行小字,一叶落而知天下秋,问苏姑娘安好。
苏星落拿着扇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拿去给沈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