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北境军火账册,抄本”几个字。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陆万钧通过雁门关守将韩通向金人□□的每一笔记录。
火炮多少门,火药多少箱,刀枪多少件,价格多少,交割时间地点,经手人姓名,全部记录在案。
第二样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冯骥亲启”四个字。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沈瑜在信中向指挥使冯骥完整陈述了他所查到的陆万钧通敌贪墨的全部事实,同时请求锦衣卫立即对陆万钧实施抓捕,以防他销毁证据潜逃。
苏星落翻过信纸看了一眼日期。
“这封信写于建元十六年十二月初十。”沈渡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边缘。
十二月初十。
沈府灭门是十二月十九,这封信写于灭门前九天。
也就是说沈瑜在写完这封信之后九天就死了,而这封信一直没有送到冯骥手上。
“他没有寄出去。”沈渡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写了奏报给指挥使,但没有寄出去。”
“为什么?他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为什么最后没有交上去?”苏星落没有说话,她拿起匣子里最后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之后发现是一份名单的抄本,比密室那份残缺的名单完整得多。
名单最上方写着四个字:北境通敌案同党名册。
下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有文官有武将,有京城大员有边关守将,每个人都附了对应的职责和罪证。
户部尚书陆万钧,主犯,通敌、贪墨、倒卖军械。
锦衣卫指挥同知陆云霆,包庇、分赃、销毁证据。
雁门关守将韩通,中间人,走私军械、传递情报。
兵部侍郎赵谦,收受贿赂,掩盖空饷。
知秋阁,情报中介,为陆万钧提供朝廷内部消息。
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被沈瑜用朱笔单独圈了出来。
旁边批了四个小字,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仓促,像是在极度震惊之下写下的。
锦衣卫指挥使,冯骥。
罪名只有一个,知情不报。
沈渡拿着那张名单,手在发抖。
他信任了三年的人,他以为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今天早上还把陆万钧通敌的证据呈给他看的人。
冯骥看了一个时辰之后说证据不够,不是证据不够,是他在保陆万钧。
“你爹的旧部。”苏星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说过整个锦衣卫你谁都可以不信,唯独他你不能不信。”
“现在呢。”沈渡没有回答。
他把名单折好放入怀中,然后拿起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站起身走出客房。
“你去哪儿。”苏星落追出来。
“去找冯骥。”沈渡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我去问问他,我爹当年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