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的去向是陆云霆的私宅。”季北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僵了一瞬就恢复了自然。
“沈兄,你在说什么?什么白银,什么陆万钧?”
“我哥的字迹你认识。”
“他记下的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和经手人,你经手的这两笔,交割地点在城南悦来茶楼二楼雅间,时间是建元十六年九月十八和十一月初三。”
“要我去茶楼把当年伺候雅间的伙计找出来跟你对质吗。”季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桌上那张绢帛,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
“那我运气不太好。”季北说着从案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茶水没有一丝晃动,“我替陆云霆做了三年的事,每一件都收尾干净。”
“没想到最后栽在你哥手里,他死了三年,还能从坟里伸出手来拽我一把。”
“了不起。”沈渡握刀的手紧了紧。
“三年前我哥查陆万钧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给他通风报信了。”季北放下茶杯看着沈渡,那张和气生财的圆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表情。
不是愧疚,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沈渡读不懂的无奈。
“沈渡,我给你一句忠告。”
“你哥查到的东西远比你手上这张分赃名单多得多。”
“但有些事不是查出来就能办的。”
“他当年也拿到了这些证据,然后呢?三十七条人命,一晚上的事。”
“你要是继续往下查,你的下场不会比他好多少。”沈渡将绣春刀拔出三寸,刀锋映出他冷厉的眉眼。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季北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将腰间的锦衣卫腰牌解下来放在桌上,“我是内鬼,我认。”
“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你问也问不出来。”他伸出手腕。
“抓我吧,沈千户。”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抓了我,陆云霆马上就会知道你已经拿到了分赃名单。”
“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我一个内鬼了。”沈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刀收鞘,没有上手铐,也没有叫外面的校尉进来。
“我不抓你。”季北愣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陆云霆一句话。”沈渡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刃,“我哥当年没有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
“他欠沈家的,我亲手拿回来。”季北看着沈渡,目光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复杂情绪,像是有话要说,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拿起腰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忽然停住,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书架上那排卷宗。
“案牍库新来的那个女文吏,让她小心些。”
“知秋阁那边,已经有人在查她的来历了。”说完推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苏星落从隔壁值房探出头来,确认季北走远了才闪身进来,一屁股坐在刚才季北坐过的椅子上。
“你不抓他?”
“现在抓他等于告诉陆云霆我们手上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