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槐树开花了。
林初望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发现的。那天她和江迟走到岔路口,她像往常一样拐进巷子,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门口那棵槐树坠满了白色的花穗。一串一串垂下来,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香气浓得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她站在巷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戴上周迟留下的那根红绳,在梦里一遍一遍地问他你是谁。那时候她只觉得这棵树好看,夏天能遮荫,从没想过它为什么会在她家院子里。
如今她知道了。这棵树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托人移过来的,栽在她家门口,替他等一个姓林的人。它在她院子里待了很多年,春夏秋冬落了又长,长到她的爸妈都以为它是这里本来就有的。
外婆说"这棵树不是我们种的,搬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江诚说"我爷爷说,这棵树要是被姓林的人家收了,就算等到头了"。
林初望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穗。一串一串的,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晚风一吹就落几片花瓣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头发上,轻得像人的手抚过。
她伸手接了一瓣,放在掌心里,托起来看了看。
"周迟,"她轻声说,"树开花了。"
花瓣在她掌心里躺了一会儿,又被风吹走了。
她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是周六。林初望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槐花开了一整树,香味把整个小院都浸透了。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江迟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有没有空?"
"有。怎么了?"
"我带你来看个东西。"
她发了定位过去。半个小时后,江迟出现在了巷口。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一件薄外套,走进巷子的时候头顶的槐花落了几片在他肩上。林初望站在院门口冲他招手,他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了那棵树。
他站在槐树底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这就是那棵树?"他问。
"嗯。"
江迟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最低的那串槐花。白色的花瓣在他指腹上颤了一下,又恢复原样,安安静静地垂着。
"原来长这样,"他说,"我太爷爷养过的那棵。"
"也是我外婆家院子里那棵。"
"也是周迟种的那棵。"
两个人站在树下。风穿过来的时候把满树的槐花吹得一阵摇晃,香气洒了一院子,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我以前不知道这棵树背后有这么多事,"林初望说,"我只觉得它好看。夏天坐在下面写作业特别凉快。"
江迟收回手,偏头看着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之后,看着它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初望想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块树皮疤痕,指尖沿着它的纹路走了一遍。
"就觉得……有一个人把我没出生之前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但他先种了一棵树等我。"
风又吹过来,一串槐花从高处落下来,掉在她头发上。江迟看见了,伸手帮她拿下来。他的手从她发间掠过去的时候,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林初望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指尖捏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
"江迟。"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爷爷他们家养这棵树?"
他想了想:"我奶奶说,我太爷爷年轻的时候欠过一个人情。那个人帮过他一个大忙,他没来得及还。"
"那个人是周迟?"
"也许吧。"
林初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温热热的贴着皮肤。
"周迟把树托给了你家,"她说,"你家替他养了几十年。后来这棵树到了我家。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又绕回了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