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过去之后,日子像是被人拨快了。
期末考试、放假、过年。林初望回外婆家住了几天,路过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时候会停下来摸一摸它的树干。冬天的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层薄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外婆从屋里探出头来:"站那儿干嘛呢?不冷啊?"
"不冷。"她拍了拍树皮,转身跑进了屋。
寒假里她和江迟见了两面。一次是年前,两个人约着去吃了那家牛肉面。面条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初望低头呼噜呼噜地吃,江迟坐在对面看着她说"你慢点"。她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第二次是年后。她拖着他去逛了花市,买了一盆小多肉塞给他。江迟捧着那盆多肉站在花市门口,表情有点茫然。
"这个叫小迟二号,"她一本正经,"一号在我窗台上,二号归你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盆小小的绿植,又抬头看了看她。
"……谢谢你给它排上号。"
她笑弯了腰。
开学的日子来得很快。三月初,学校操场边的几棵柳树开始冒新芽,灰褐色的枝条上顶出一点点嫩绿。林初望每天早上经过那条路都会看一眼那些芽,看着它们一天比一天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一小簇,再变成一片薄薄的叶子。
她和江迟还是顺路回家,还是偶尔在食堂碰见坐一张桌子,还是课间有时候说两句话。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喝下去刚刚好。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比如她发现自己的目光留在江迟身上的时间变长了。他低头写作业的时候,他趴在桌上补觉的时候,他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不自觉飘过去多停两秒。然后她会移开,假装在看窗户外面那棵柳树。
比如她会记得他课桌上那本练习册的封面颜色,会注意他今天穿了哪件外套,会留意他的保温杯里装的是热水还是茶。她没告诉任何人她在做这些事,包括她自己。
直到三月底的一个傍晚,她才发现自己完了。
那天放学后下了雨。雨不大,绵绵的春雨把整个校园笼在一片灰白色的潮湿里。林初望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校服外套裹紧了,书包顶在头顶挡着飘进来的雨丝。
江迟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他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没带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下雨。"她盯着雨幕,"你带了两把?"
"一把。"
他把伞撑开,举到她头顶。
"走吧。"
林初望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举着伞站在雨里,伞面向她这边偏着,他的左肩露在外面,雨丝落上去很快洇深了一小片颜色。
"你肩膀。"
"没事。走不走?"
她钻到伞底下,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雨里。伞不大,他举得很稳,从头到尾都向她这边偏着。她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偏头看了看他的左肩,那块颜色已经比刚才深了一倍。
"江迟,你把伞扶正。"
"不冷。"
"你肩膀都湿透了——"
"到前面那个公交站就好了。"
她没再争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地面。雨水在路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两个挨得极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