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伪装被拆穿之后,既然假意讨好会被他一眼识破,那她索性收起所有演技。
蛰伏在心,不露声色,静待天时,不再徒劳演一场他看得穿的温柔假象。
谢渊自那日识破她虚与委蛇的心机,心头恼、涩、无奈、不甘,缠缠绕绕,日夜不消。
京都依旧是他的京都,朝野依旧俯首听命。
他手握至高权柄,可唯独对她,束手无策。
千里之外,河南水患之地,秋雨连绵,河堤劳碌不休。
廉涵自新婚之夜仓促离京,连日扎根河工,不眠不休,督工防汛,安抚灾民,整肃地方懈怠官吏,不敢有半分懈怠。
公务繁重,险情频发,朝野重担压身,可每至夜深人静,满身疲惫之时,心底最深处惦念的,依旧是京中新婚一日、被他独自留下的褚清辞。
那日大婚吉时礼成,红烛未暖,人已远行。
他奉旨匆匆入宫,仓促出使,来不及道别,来不及安抚,来不及陪她度过新婚良辰。
将她一人留在空荡荡的新房,留她面对满城风波、未知人心。
后来京中隐隐有风声暗流,廉家书信隐晦提及京都有变、摄政王权势滔天、风声诡异。
远在千里关山,他隔山隔水,无从归京,无从探查,无从护她。
满心愧疚,日夜难安。
今夜河工暂歇,秋雨淅沥,驿站烛火摇曳。
廉涵伏案铺纸,执笔落墨,字字恳切温柔,皆是歉意与牵挂。
信中开篇,便直言罪己。
他言新婚一别,仓促远行,不告而别,失了夫君本分,委屈她一人独守空房,是他之过。
乱世朝堂,风波不定,他未能护她周全,反让她新婚孤苦,任由风雨近身。
字字诚恳,句句愧疚。
末尾落笔,他郑重许诺——
“待水患平息,工势安定,我即刻归京。此番亏欠,千般辜负,来日定好好补偿,护你岁岁安稳,此生不负。”
一纸家书,千里寄情。
无华丽辞藻,无虚妄情话,唯有赤诚愧疚、郑重承诺、来日补偿之心。
廉涵封好信函,托驿站快马加急送回京都廉府,转递褚清辞亲启。
他不知,如今的褚清辞,早已身陷囚笼,身不由己。
他更不知,京都所有往来她身边的音讯,早已被摄政王层层把控,密不透风。
快马入京都,尚未抵达廉府,便被暗处潜伏的靖王暗卫截下。
但凡江南、河南方向入京、疑似递向京中的信件,一律先行查验,再论转送。
黑色劲装的暗卫手持信函,连夜入王府,躬身呈递于灯下理政的谢渊身前。
“王爷,河南驿站密信,廉涵亲笔,欲送入廉家交褚小姐。”
案前烛火幽幽,映着谢渊俊美冷沉的侧脸。
面颊那道被抓伤的浅痕已然淡去,却在他心头刻下不灭的印记。
他指尖压着堆积如山的朝政奏折,闻言抬眸,眸光微冷。
廉涵?
千里之外,还给她写信?
谢渊指尖微抬,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纸。
信封素雅,字迹清隽,是廉涵一贯端雅清正的笔迹。
他指尖拆开封缄,缓缓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