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岳的葬仪一切从简。
因为对外只称旧疾复发,不便声张,便只是按家中私丧的规格来办。告别式安排在南贺川畔,讣告没有广发,到场的只有几位族老、止水和数名亲信。医疗班的忍者推着美琴的轮椅,随后来到河岸。三代目火影送来了一封吊唁文书。
止水宣读了富岳的生平。他有过许多功绩,是族里的支柱,也是严明的父亲,被深爱着的丈夫。
献花时,美琴被推到了人前。她怀里抱着白菊,见众人依次把花搁在棺内,也学着把手里的花放了上去。随后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理富岳的衣领,指尖停在领口许久,像是忘了该如何收回。最后,医疗忍者不得不收回了她的手,将她推离棺前。
棺木合拢,遗体被送去火化。骨灰收殓进白瓷罐里,由鼬一路捧回家中,暂时安置在主厅的壁龛前。瓷罐上覆着白布,两侧供奉了几枝莽草。
入夜后,小夜再次拿出了富岳的遗书。灯光昏暗,信上的字迹依旧端正遒劲。最后那一行落笔格外重,墨色几乎浸进纸背。她不知反复看了多少遍。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她并非打心底里认同这句话,却至少看得出,父亲在赴死之前心境是坦然的。她也曾走到生命尽头,知道那份从容来得有多不易。想到这里,她感到了微薄的慰藉。可富岳越是那么说,她越能看清,那个威严寡言的父亲曾和哥哥一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她。每念及此,哀思便如泉涌。
在那之后,鼬替小夜向忍者学校告了长假。除了去医院照料美琴或前往暗部复命,鼬几乎不离开家。即便本体不得不外出,也会留下几道影分身守着宅邸。
富岳和美琴都不在家,偌大的宅邸忽然空落了下来。
在例行的暗部差事之外,鼬还包揽了原先由美琴打理的所有家务。
这也导致家中随时随地都能撞见鼬的身影。本体和影分身悄无声息地往来于各个房间。他们身着暗部的黑色劲装,头上却系着三角巾,手中不是抹布,便是扫帚或掸子,神情仍严肃得像在执行任务。有时跪坐在木廊上,一丝不苟地擦拭廊板。有时甚至用查克拉吸附在天花板上,倒挂着擦拭栏间和门楣的积灰。
忍术被用在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没过几天,小夜就练就了目不斜视的本事。
她的忍具包和房间里的尖锐物品都在第一天消失了。她明白那天自己跑出家门时的失态让鼬察觉了什么。哥哥正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防止悲剧再度上演。也正因如此,她每时每刻都在竭力扮演一个平和如常的妹妹,生怕再次引起鼬的担忧。
她对自己那天不负责任的行为心怀歉意,但话题太过沉重,至今不知道怎么开口。
午后三点,纸拉门会准时滑开一条缝。
“小夜,是我。”
门轻轻打开,鼬将木托盘搁在桌上。一杯温热的麦茶,旁边放着一盘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每一只兔子的耳朵都斜切得分毫不差,整整齐齐排在盘中,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兔子士兵。再配上鼬无比认真的表情,叫人忍不住也严肃对待起来。
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照料,小夜的神经反而一刻也松弛不下来。
鼬不仅会准时送来点心和茶水,还会督促她按时滴眼药水。见她在桌前看书,担心她伤了眼睛,便主动提出替她念书。这让小夜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总偷偷暗示哥哥念书给她听,脸颊不禁有些发烧。小时候发生过很多尴尬的事,她懊恼自己不是真正的孩童,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当鼬接过小夜手里的书,看清书页上那些繁复的封印术解析时,脸上的认真慢慢僵住了。书页间满是符号和图示,到头来根本没法念出口。
到了晚饭时,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鼬端坐在餐桌对面,双目低垂,视线却不着痕迹地跟着她的筷尖起落。小夜很快摸清了他的套路。她最先夹起的菜,第二天必定会再度上桌。吃得慢的,隔天就会换个做法。察觉到哥哥在收集情报后,她便不敢露出半点食欲不振的样子,每一道菜都平均照顾,最后吃得精光。末了还要连声称赞,做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生怕哥哥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父亲离世后,小夜又险些出事。鼬觉得是自己先前刻意的疏远才让她独自走到了那一步,只是道歉的话无比沉重,他至今无法开口。
两人都在这方寸之间彼此硬撑着,一个拼命想将对面照料周全,另一个竭力想证明自己被照料到。
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撑了一周后终于告破了。
那天日光晴好,小夜到后廊上透气,一抬眼,正撞见木架之间的长竹竿上晾着她几件贴身的小衣,如彩旗飘飘般迎风招展。站在下方的鼬神情一本正经,嘴里叼着衣夹,熟练地将衣服抚平夹好。
成年人的矜持霎时觉醒,小夜三步并两步过去把衣服扯下来,团进怀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哥哥,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洗,自己晾。”
鼬转过身,眼底一片坦荡,解释道,“没关系的。母亲不在家,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