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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外的波函数坍缩（第1页）

凌晨三点，A大附属医院的走廊被惨白的灯光照得透亮。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种气味通常与生老病死挂钩，此刻却让江逾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他坐在“分娩室”门外的蓝色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十分钟前，林知夏被推进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切断了他与这个世界所有的逻辑联系。

“江先生，喝口水吧。”岳母在一旁焦急地踱步，见他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忍不住劝了一句。

江逾白机械地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构建模型，试图用物理定律来解释眼前的状况，以此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慌。

“这是一个量子系统。”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念念有词，“知夏和宝宝现在处于一个叠加态。门内是希尔伯特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结果同时存在。平安是解，危险也是解。”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岳母听不懂，急得直抹眼泪。

江逾白没有理会。他的思维正在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确定的算符。

“根据薛定谔方程，系统的演化是幺正的，是确定的。但是……观测会导致波函数坍缩。”

他抬起手腕，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是一次观测。每一次观测，都在迫使那个未知的命运从概率云中跌落成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不观测，就不会坍缩。”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念咒语，“只要我不去听里面的动静，只要我不去想结果，知夏就永远是平安的，宝宝就永远是健康的。这是一种宏观层面的量子芝诺效应，只要我持续地用意念锁定‘平安’这个状态，衰变就不会发生……”

然而，生理性的恐惧是无法被公式屏蔽的。

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虽然隔着门听不真切，但江逾白却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知夏！”

他冲到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被护士冷冷地挡了回来：“家属请在外等候！不要干扰医生！”

江逾白颓然地退后两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

他开始痛恨物理学。痛恨熵增定律，因为它预示着无序和混乱；痛恨测不准原理，因为它让他无法同时获知妻儿的安危；痛恨热力学第二定律，因为它告诉他，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逾白闭上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如果出现并发症，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运气，甚至我的寿命去交换。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应该是一笔等价交换……不，我可以付出更多，我是搞理论的，我的大脑价值更高……”

他语无伦次地跟虚空中的“上帝”——或者是某种高维生物——进行着谈判。

就在这时，产房内的动静突然大了。

“用力！看到头了！再用力！”护士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他死死盯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感觉那红光像是要把他的视网膜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