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三月光阴转瞬即逝。
大城的风起云涌、顶层的棋局厮杀、高墙之内的怨毒执念,终究隔着千山万水,彻底成了过往云烟。
李京广养足百日,伤势彻底痊愈。
那场险些夺命的重伤、那场无妄天降的冤狱、那段步步惊心的暗斗纷争,尽数化作一身浅浅旧疤,藏在皮肉之下,再不扰心神、再不困余生。
出院那日,天朗气清,风暖人间。
谢清玄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没有告别、没有声张,婉拒了陈老的再三挽留、推却了严副司长的人脉邀约、断绝了陆家所有的牵连羁绊。
两人悄悄买了返乡的车票,一路向南,远离繁华喧嚣,奔赴故土小城。
列车穿过层层楼宇、越过迢迢山河,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换成青山田野,紧绷了一整年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松弛。
重回小县城的那一刻,没有圈层博弈的冰冷算计,没有暗流涌动的步步惊心,只有市井烟火袅袅,街巷人声温热。
这是他们最初出发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终归途的港湾。
兄弟二人回村定居的消息,没几日便传遍了整条街巷。
乡里乡亲大多淳朴热情,却也难免闲言碎语。众人都记得,年初两人意气风发奔赴大城,人人都以为他们在外闯出名堂、挣下大钱、攀了高枝,早晚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可如今归来,一身朴素衣衫、两手空空,无豪车随行、无排场加持、无光鲜事业,与寻常外出务工归来的年轻人别无二致。
闲话悄然而起,三三两两落在耳畔。
“我还以为他俩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原来也就平平常常。”
“出去折腾一年多,啥也没带回来,怕是在外过得不如意,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吧。”
“听说他俩在城里没正经工作,整天就靠些旁门左道糊口,难怪混不出样子。”
众人口中的旁门左道,便是算卦看相、观气知命。
回到小城,谢清玄彻底放下了所有权谋布局、天机推演的锋芒,只守着一身粗浅本事,安稳度日。
他在老街租了一间小小的铺面,不张扬、不造势、不攀附,简简单单挂了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为人看相解惑、趋吉避凶。
没有天价酬劳,没有权贵簇拥,只收随心薄利,够糊口、够度日便足矣。
李京广便守在店里,打理琐事、接待来客,陪着谢清玄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市井天地。
旁人不知他一身通天本事、曾搅动大城顶层风云,只当他是个略懂玄学、混口饭吃的普通年轻人。
面对周遭的闲言碎语,兄弟二人从不在意、从不辩解。
外人看见的是“混得不好、一事无成”,唯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是弃尽浮华,得归本心。
他们见过顶层的万丈深渊,熬过人心的至暗险恶,斗过无解的规则死局,比起名利缠身、纷争不休,这份清贫安稳、烟火寻常,已是人间至幸。
日子不疾不徐,缓缓向前流淌。
谢清玄心性愈发淡然通透,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眉眼温润如初,待人温和、处事从容。他帮乡邻解惑避灾、助人排忧解难,从不故弄玄虚、从不借机牟利,久而久之,老街小店反倒积攒了极好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