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别墅,入夜灯火通明,却无半分暖意。
白日宴席的欢声笑语尽数褪去,整座府邸沉寂得压抑。陆振渊独坐书房,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灰烬落满桌面,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惊惧。
下午得知谢清玄被专项执法队带走调查时,他满心错愕、茫然不解。他万万想不通,那位救陆家于水火、心性中正、本事通天的少年高人,怎会突然触犯规条,身陷囹圄。
他第一时间动用所有人脉关系打探内情,辗转多方,最终查到了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真相——举报者,是他的女儿,陆知予。
没有匿名伪装,没有旁人嫁祸,实名举证,证据链完整周密,每一条线索都精准掐死了谢清玄的辩解空间,干脆、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糊涂!太糊涂了!”
陆振渊猛地摁灭香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声怒斥,嗓音里满是后怕。
旁人只知谢清玄涉嫌违规被拘,只当他是略懂玄学的江湖术士,稍有过错便遭惩戒。可陆振渊亲身经历过明暗对决,亲眼见过谢清玄弹指破十年邪局、隔空根除秦嵩祸根的通天手段。
这般人物,已然跳出世俗寻常层级。
他若心怀怨念、伺机报复,别说区区陆家,就算是大城顶尖圈层,也无人能挡,无人能避。
谢清玄今日手下留情、自留破绽、坦然入狱,是他道心中正、不屑与俗世计较。可人心难测、因果难料,谁也不敢保证,这位手握通天本事的修道者,熬过这场牢狱劫之后,会不会秋后算账。
知予这一举动,看似坚守规则、维护秩序,实则亲手结下了一桩最恐怖的因果仇怨。
书房门外,轻浅脚步声响起。
陆知予推门而入,眉眼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悔意。她依旧坚信自己没错,她依规举证、铲除未知隐患,是最理智、最稳妥的选择。
“父亲。”
她轻声开口,语气坦然,“事情是我做的,我知道您查到了。我不后悔。”
陆振渊抬眸看向自己素来聪慧理智的女儿,心头又气又怕,只剩无尽无奈:“你可知你捅了多大的娄子?你可知你亲手困住的,是何等人物?”
“我知他本事极强,超脱世俗。”陆知予颔首,眼神澄澈执拗,“可正因如此,他不受规则约束,是最大的不稳定隐患。律法之下,无人可以例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的世界里,黑白分明、规则至上,没有所谓的人情豁免,更没有超凡脱俗的特殊例外。
可她不懂修行、不懂因果、不懂正邪博弈的凶险。
陆振渊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执拗,知道此刻再多辩解、再多告诫,她也无法领会其中的凶险。她守住了俗世的公理,却得罪了真正手握天地力道的高人。
“罢了。”
陆振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惊惧,瞬间下定决心,语气凝重,“今晚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立刻出国。”
陆知予一愣,眼底满是错愕:“父亲?”
“走得越远越好,短期内不要回国,不要过问国内任何事。”陆振渊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所有留学手续、境外居所、生活开销,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你即刻离开,避开这场风波。”
他太清楚其中利害。
谢清玄若安然脱身,一旦追究根源,知予首当其冲。他可以倾尽陆家资源弥补、致歉、赔罪,却唯独护不住执意伤人、结下死怨的女儿。
送走她,是眼下唯一的自保之路,也是他能给女儿最后的庇护。
陆知予心头骤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莫名的空落蔓延心底。她下意识想要拒绝,想要辩驳,可看着父亲眼底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惶恐,终究沉默颔首。
“好。”
一字落地,轻飘飘的,却像隔断了某段无形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