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比平时慢,步子也放得轻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路。
「接下来去哪儿?」他偏头看我。
「你饿不饿?」
「还行。」
「那先走走。」
我们沿着街道往塞纳河的方向走。巴黎十二月的夜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但不算刺骨,裹紧外套就能挡住。行人不多,偶尔有人牵着狗经过,狗绳拖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面上拖出细碎的沙沙响。走到河岸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纸袋换了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又掏出来,握住我的手放进了口袋里。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脚下的石板上,我在往前走。他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扣紧。
塞纳河在夜里泛着深灰色的光泽,水面被灯影揉碎成一片一片的。河对岸的建筑亮着暖黄色的窗户,像一面缀满光点的墙倒映在水面上。岸边的旧书摊已经收摊了,铁皮箱子合着,锁扣在灯下反着一点冷光。我停下来,靠在护栏边往下看。水面动了,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折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搅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他站在我旁边,也靠在护栏上。
「在想夏天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
「夏天你来看。」
「那时候你还在巴黎吗?」
「我还在。」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没有移开,「我会在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我缩了一下脖子。他松开了我的手,把自己那条围巾解下来,绕在了我的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洗衣粉的淡香。他绕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叠一件很精致的东西。
「你那条围巾呢?我送你的那条。」
「在宿舍。没舍得戴。」
「为什么不舍得?」
「怕弄脏了。你缝的那个标签——C。Q。——我怕洗掉了。」
他低下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一件很轻的事。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最后一截围巾掖进我的衣领里,食指指腹沿着我的领口边缘划过,像在画一条收尾的线。
「洗不掉。」他说,「你随便戴,脏了我再给你缝。」
他收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下颌,轻轻刮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的指腹微微发烫,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刚从冷空气里带回来的凉意。我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他没有收回去的手,手心贴着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枚正在寻找停靠的锚。
「尉迟清。」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还没定。」
「那定了告诉我。」
「好。」
风又吹过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我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的指腹隔着围巾的布料轻轻压了一下:「澈澈。夏天的时候,我带你去看铁塔亮灯。」
「现在也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