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他在（第1页）

「他在」

大三那年的秋天，巴黎的梧桐叶黄得比往年早。

Amélie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整理行李箱：「你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我把最后一件外套挂进衣柜：「哪里不一样？」她说：「你放东西的时候动作变快了。以前你回来要发呆好几天，这次一天就收拾完了。」我没有回答她，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从北京回来之后，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已经确认过的坐标。所有事情都可以围着它转了。

大三的课比大二更重，毕业设计的方向选择提前到了上学期。周四下午的专业课上，裴教授把方向选项发了下来。我翻到第三页，停在一行字上——卫星通信与偏远地区信号覆盖。旁边有一行小字：「跨学科方向，需与通信工程学院合作完成。」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裴教授在讲台上说：「这个方向去年刚开，做的人不多。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课后找我聊。」

下课后我站在走廊里等裴教授。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推了推眼镜：「你有兴趣？」我说：「我想做这个。」他问：「为什么选这个方向？」我想了一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过去，露出银白色的背面。我说：「我男朋友在军校。以后他分配的地方，可能信号不好。」他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你男朋友是军人？」我说：「是。」他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那你这个方向，可能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项目。」我说：「那就做。」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坐在窗台上，手机架在膝盖上。他发来视频请求的时候我接了。画面里他穿着作训服，背景是学校操场旁边的台阶，天还没亮透，他呼出的白气在手机光里凝成一团。他说：「你今天好像有话要说。」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接视频的时候先笑了一下。平时你都是先说话再笑。」我看着屏幕里的他：「裴教授说我的项目可以做下去。」他问：「什么项目？」我说：「一个能让偏远地区信号更好的装置。」他沉默了一下：「你做这个是因为我？」我说：「以后你分配的地方，可能信号不好。我先做准备。」他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镜头：「那你做的时候别熬夜。」我说：「你也没资格说我。」他说：「我有。我站岗的时候也在想你别熬夜。」

我把笔记本扉页翻给他看，上面写了一行字：「信号通了，他就回来了。」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我等着。」

第二天上午有一节公共课，阶梯教室里坐了很多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课间的时候有人在我旁边坐下来了。我偏头看了一眼——一个中国男生，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放在我桌角上。

「你上次感冒的时候我给的药，吃完了吗？」他说。

我想了一下才认出来，他是上学期给我递药的那个同学，叫陆衍，比我大两岁。「吃了。谢谢。」

他说：「那就好。」

他没有多坐，起身走了。那杯热饮放在我桌角上，杯壁上凝着水珠。我没有喝，下课之后把杯子留在了桌上。

那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他先开口了：「你今天是不是又收到东西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平时视频的时候会把手机举起来，今天放在膝盖上，像在藏什么。」我沉默了一下：「他又递了一杯热饮。我没喝。」屏幕里他坐在宿舍床沿上，身后的墙还是那面白墙。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又给你递」，没有问「你怎么想的」，他只是说：「澈澈，你能分辨出一个人递东西是出于好意还是别的，对吧？」我说：「能。」他说：「那你不用觉得为难。不想收就不收。」我说：「他放在桌上就走了，我也不能扔回去。」他说：「那就留在桌上。不用带回去，也不用觉得欠了什么。」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梧桐叶卷起来又落下去。我看着他：「你不问他是谁？」他说：「你上次说过了。比我大两岁，同班同学。」我说：「你记得。」他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第5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