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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第1页）

大三下学期，课题正式立项了。

裴教授帮我联系了通信工程学院的导师，两边一起带。实验室在通信楼三层，窗户朝南，下午的光能照进来，落在实验台上，把那些细小的焊点和线路照得清清楚楚。我站在实验台前面，把初版模型从箱子里取出来，连上天线，接通电源。屏幕上的信号格从零跳了一下，停在了一格。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初版做出来了。信号能通。」他回得很快：「那你先试试。从你那里发一条消息给我，看能不能收到。」我发了三个字：「收到了？」他回了两个字：「收到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台前面，屏幕上那格信号还亮着。只有一格，但够了。

接下来几周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下午上完课就过去，一直待到天黑。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桠变成满树新叶，实验台上的模型从第一版改到了第三版。信号从一格变成两格，从两格变成三格。裴教授来看过一次，站在实验台前面看了很久，说：「你这个东西如果真的能覆盖到偏远地区，会有实际用途。」我说：「还差得远。」他说：「不急。先把测试做完。」

程野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走廊里信号不好，我走到楼梯间才接通。「你那项目能覆盖全国吗？」他说，「每次跟家里打电话都要跑到楼顶上。冬天楼顶上风大，冻得耳朵疼。」我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过去。我说：「第一批试点名单里有你一个。」他说：「真的？」我说：「真的。第一批两个测试点，你那里，还有他以后可能会分配到的地方。」程野沉默了一下：「上官澈，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我说：「没有。就是顺手。」他说：「你那个『顺手』从大三做到大四了。」我说：「那你别催。」他说：「我不催。我就是觉得，你俩挺配的。」

那天视频的时候，他刚从训练场回来，头发还是湿的。我把程野打电话的事跟他说了。他坐在床沿上，背后的白墙上贴着一张地图，边角还没卷起来。他说：「你把海南也加进去了？」我说：「程野说信号不好。」他说：「那你这个项目做出来之后，第一个通知谁？」我说：「你和程野。」他说：「不行。」我说：「为什么？」他说：「得先通知我。他排在后面。」我看着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你那个装置做完了，第一个告诉我。我想第一个听到你的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我说：「好。第一个告诉你。」

那天晚上挂断之后，我把那张测试成功的照片存进了「他在」的文件夹里。旁边那张白桦树苗的照片也在，两棵植物隔着八千公里，都在长。我翻开笔记本，在扉页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信号通了，第一个告诉他。」写完之后我拍了张照发给他。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轻，像在念一行字：「你写的那行，我存了。」

第二天上午有一节公共课，阶梯教室里坐了很多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着切进来，落在笔记本上。课间的时候有人在我旁边坐下来了。我偏头看了一眼——是陆衍。他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放在我桌角上。

「你上次说你那个课题，是做什么的？」他问。

我说：「卫星信号增强，主要用在偏远地区。」

他说：「挺有意思的。我之前也想选那个方向，但觉得太难了，没敢选。」

我说：「还行。做着做着就做出来了。」

他没有多坐，起身走了。那杯热饮放在我桌角上，杯壁上凝着水珠。我没有喝。下课之后我把那杯热饮留在了桌上，没有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