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成了先帝,葬入皇陵后,一生走完。再提这位先帝,就是史书上的一笔。
太子殿下登基,成了新帝。
一朝天子一朝臣。
有人借着新帝的东风,平步青云,慢慢走到了人前,带着家族,披着荣光,步步为营。
亦有人在这样的浪潮里,猝不及防的摔了下来。
当然,更多的是老臣们,放慢脚步,开始逐步让出权利。
一直以儒雅着称的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之后,展现了与往日平和大相径庭的帝王威严。
周家覆灭,四皇子得了一连串的罪名,不是莫须有,只是换个说法,譬如私蓄甲兵,交通禁卫、巫蛊厌胜之类,这个一生被太子殿下的光芒压住的年轻皇子,最终因不甘心,让疼爱他的父皇,起了杀心。
不过,他留有性命。
新帝登基,赦免他的死罪,但也被夺了爵位,余生都要被圈禁。
四皇子不愿受辱,绝食而亡。
周贵妃听说后,半夜一根白绫,自裁而亡。
除夕夜,宋观舟坐在温溪山庄的屋子里,因为先帝守孝,饭菜比较清淡。
“少夫人,今儿过年,咱还是吃点吧。”
宋观舟拿起碗筷,随意吃了三五口,叹了口气,“吃不下。”
“可是哪里不适?”
宋观舟缓缓摇头。
很久之后,才靠坐在软枕上,幽幽叹了口气。
“冬姐,我这双手上,还是沾了不少人命官司,将来怕是不得个好下场啊。”
忍冬闻言,大为惊讶。
几步走到软榻跟前,挨着她坐下,“少夫人是说的哪里话,外头风云变化,与您何干?”
“先帝和圣上都采纳了我这里出去的账目文书,这就是杀人的凭据,虽说政治斗争残酷,可往日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深处其中,觉察不到。而今——”
金家上下,那位救了许淩俏的少夫人蒋氏,听说死在流放的路上。
更别说金家其他亲眷。
再看如今的周家,宋观舟亲自盘账,那些关系人,她心中清楚得很。
涉猎之人,比金家的溧阳三部还要广。
又处在这新旧纪年的开启时节,先帝要给太子殿下立威,新帝要杀鸡儆猴。
这一刀,若换个时节,都没这么多人失去性命。
周家被押送到京城问斩那一日,宋观舟乔装打扮,在秦家吉瑞兄弟的护送下,亲自在菜市看了一回砍头。
真是跟砍萝卜一样。
一声令下,尸首两地。
吉瑞当时还拦住宋观舟,“姑娘,这等场景,还是不看的好。”
宋观舟缓缓摇头,“我不怕,当初我也差点跪在此地,生死真是一线之间。”
不怕吗?
斩杀男丁时,她尚且能忍,可当女眷被推上来时,她打了个冷颤。
吉瑞又道,“姑娘,咱回去吧。”
“还有孩子,对吗?”
“十岁以上的男丁,是逃不了的。”
宋观舟退缩了,她以为看得多,心会麻木,实则没有,哪一张张木楞的脸,在生死来临之时,也有泣不成声,求陛下赎罪的。